第40章

可能是被社会大环境下制定的种种文化给潜移默化地影响到的吧。

人们可以在公开的环境下大大方方谈论杀人放火, 对一切展开各种探讨,唯独对于性却是绝口不提。即使提到爱,也是着重强调精神的契合。

一个对人出言不逊恶言相向的人,是可以被原谅。但一个和对象公然在大街上接吻的人,却是不可饶恕的。

反叛的。不正当的。有违神旨的。见不得光的。绝对不可以出现的。只要出现了,就应该钉死在各大宗教耻辱柱上的。

所有人都在遵循着这一切,严厉地打压着这一切。

即便不想承认,她也还是总会下意识觉得性是不好的,可耻的。于是拼命压制,忽视。

尤其是她。在某些方面上来说,她这个人其实还挺保守的, 属于那种已经被驯化了的,会不由自主地将规则视为绝对权威化的。

这样的她, 在多数不是特别了解的人心中,总是显得格外优秀。她大概就是是多数父母口中别人家的孩子吧,也是多数别人家的孩子羡慕的对象。

她看起来好像真的很完美。一丝不苟,永不出错。就像一台程序被设置得精妙绝伦的仪器,时时刻刻按部就班地运行着。

大部分时候,她都没有自己的感情,没有自己的需求。只是无条件执行一切外界施加在她身上的指令。

殊不知,这在某种程度来说,也是一种违背人性的枷锁。时间久了,就导致她的拉扯感也变得格外的严重了。

她好像总是疯狂地被姜诗意吸引着,但又因为这种本能实在是过于陌生,和她日常所接收到的指令彻底相悖。

于是在接连不断闪现出的“程序出错,请回正轨”这八个大字提醒下,她又会不停克制不住地想要避免发生“错误的关系”,好以此“及时止损”。

可她终归只是一个肉体凡胎的普通人而已,越是这么做,就越是拼了命地想要和姜诗意做一些对她而言比较离经叛道的事情。

她对姜诗意的肖想,好像已经完完全全地占据了她的心,不分白天黑夜。她渴望姜诗意的发丝能够绕满自己的手指,她想要触碰姜诗意的皮肤,以及她的唇瓣,被姜诗意的世界完完全全地包裹,和她建立一个链接,与她交换彼此的信息。

她想,自己这会儿是真的太渴了。已经发展到无可救药的地步了。感觉就算是喝再多的水,也还是没有办法将缭绕在内心表面的那份浮躁给驱逐出境。

她也才知道,原来很多东西压得越深,真的就会反弹得越厉害,自己也越容易为之反噬,坠入更深的深渊。

可,任她千言万语积压在心里,也终究无法言说,到最后只能浅浅地说一句:“我没什么时间去看。”

无边无际的黑夜里,姜诗意继续咯咯地笑着。柔软又恣意,比午后的风铃声还要动听。

“那。”姜诗意凑近她的耳朵,带着一丝狡黠对她说:“我教你。”

易羡舟不由得抿紧了唇。

她好像打开了一个魔盒,里头的一切都很陌生,是她这辈子迄今为止没有见过的,却她忍不住想要多看一看。

随着先前的梦境与现实缓缓重合过来,她感觉得到,自己此时此刻仿佛已经在那片名为姜诗意的柔和的土壤之间沉得越来越深了,所有的思绪都已经变成了不是自己的。

再也没能忍住,易羡舟吻住了她。

在这一刻,易羡舟感觉自己像极了一个在行走中被暴晒了许久的旅客,非常难得地在沙漠中遇上了一片美好的绿洲。

她好像在姜诗意身上闻到了一种独特的味道。她也分不清那是一种什么样的味道,但那味道令她感到非常舒适。

房间里头的环境是黑暗又压抑的,气氛却是灼热又放肆的,所有意识似乎都变得涣散了起来。

好一会儿后,姜诗意在黑夜之中轻声地唤起了她名字:“易羡舟。”

“嗯?”易羡舟宛如从梦中苏醒,低声问,“什么?”

姜诗意已经有些无力,额际处细软的发丝也早就被汗水给浸润了。她没有了力气,同时语言组织能力也下降了。

缓了片刻,姜诗意低声说了一句:“好喜欢。”

真的好喜欢。

易羡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从将她给揽入了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