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8奇谋

顾莲宅斗日记 薄慕颜 8835 字 2024-10-13

丈夫甚至直言不讳,让自己知道了他隐藏的心迹,他要自己承顾氏的情,并且还警告自己,生死已经不是自己能选的了。

那么自己承情以后呢?

往后……,是不是就该替顾氏谋划报恩了?

邓氏捂着心口,一颗心从来没有跳得这么快过。

一切的一切,都在告诉自己,这一番推断应该是对的,----唯有这样,才能解释得通丈夫那些奇怪的话,才能解释眼前的惊人场面!

想不到,自己居然因为顾氏苟延残喘下来。

忽地有一种啼笑皆非的感觉。

不自禁想起了安阳徐府里的主母,倒是生出一阵好笑。

要是薛氏听说幽州这一系列的大事,又当如何反应呢?想来她还没有见过顾氏,更不了解顾氏,不然的话,怎能容忍这样一个强敌活着?!

早在济南府的时候就该弄死了。

只不过就算现在主母后悔,也是来不及了。

屋里的人手脚十分麻利,很快安置妥当,窦妈妈过来交待,“邓姨娘,往后你就安心的养病吧。”看了顾莲一眼,领着邓氏去了稍次间,“大将军吩咐,姨娘住在这儿就可以了。”

邓氏微微一笑,“好。”

窦妈妈见她是一个明白人儿,便不再多言。

没过多会儿,就听外面丫头禀报,“大将军过来看望邓姨娘。”

邓氏更是惊讶的合不拢嘴,----丈夫居然把那些争夺天下的运筹帷幄,用在了后宅里面,这可真是再好不过的借口了。

谁会怀疑他来看望自己的姨娘

呢?何况这个姨娘还受了大惊吓,正在养病之中,一切都是那么的合情合理,挑不出任何破绽。

叶东海就算把灞水河都舀干了,就算掘地三尺,也休想找到自己的夫人!

他断断想不到,顾氏正躺在幽州邓家后宅的檀木床上。

徐离进了屋,直接朝里面暖阁走去。

“三爷。”邓氏强作镇定福了福,内心却是一片胆颤心惊,并不敢跟进去,----丈夫这个人越来越陌生,越来越危险了。

当初在邓家花园的那个锦袍公子,面上含笑、一派温文尔雅,说道:“我自少年起便一心想求佳人在侧,不想今日有缘得之。”他朝着自己伸出了手,语气温柔,“我扶你起来。”

那时候,自己还忍不住有一些芳心怦然。

此时此刻,只听他的声音在里面清冷响起,“这些天情况怎么样?”

“大夫说,没有性命之虞。”窦妈妈的声线有些紧张,先打了保票,才回道:“只不过脑子上的撞击颇重,甚至可能留了积血,可能还要一段时日才能苏醒。”

邓氏以为丈夫要发作了。

然而丈夫的声音却很平淡,“唔……,那就好生照料着。”没有朝窦妈妈喝斥,接着一阵无声的静默。

邓氏恍然悟出一点东西。

丈夫把顾氏留下,恐怕只是他自己一厢情愿的念头,顾氏性情冷静、十分理智,兼之做了母亲,只怕未必愿意被人藏起来呢。

顾氏若是醒了。

只怕两个人反倒十分尴尬。

邓氏继而一阵自嘲,丈夫弄了一个身份不明的女人回来,自己又替别人操哪门子的闲心?有这功夫,还是想想自己以后的路怎么走吧。

丈夫留下自己,会不会只是暂时之举?

到时候他和顾氏之间有个了局,会不会杀了自己灭口?

要是丈夫开口,叔叔肯定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其实邓氏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这会儿徐离根本就没有功夫琢磨她,而且也没有那么多的弯弯绕绕,----的确是要留她一条性命的。

“你出去吧。”徐离搬了一张椅子在床前坐下,撵了窦妈妈。

此时天色已暗,屋子里燃了五、六个浅橘色的牛皮纸灯,光线温暖和煦,荡出一圈一圈柔和的光晕,令人心生温柔。

烛光之下,床上的女子肤色晶莹、白皙如玉,像是安然甜睡的陶瓷美人儿。

看上去美则美矣,但却有种一碰即碎的娇嫩柔弱。

徐离想起第一次在栖霞寺见面的时候,外面杀声震天,她一袭绿衣白裙站在古树之下,玉容映着夕阳,宛如一株雪莲初初绽放。

她看似娇气,实则性子十分坚韧。

为了乳母等人,情愿牺牲自己吸引他人注意,继而还想赴死,----没有抱怨,没有害怕和惶恐,只有着不合年纪的沉静似水。

----可惜命运总是待她不公。

顾四夫人亲手坏了女儿的亲事,自己诚心求娶,又逢徐家遭祸不得不退了亲,几经辗转她最终嫁入叶家,嫁给了叶东海!

可是叶东海又是怎样对她的?!

叶家的那些鸡零狗碎自己不知道,但是却知道,叶家的刁奴都敢欺负她,以至于她不得不闹到官府以求自保!

但凡叶东海稍微对后宅留一点心,又怎么会逼她到如此地步?但凡顾家稍微惦记着这个女儿,又怎么会让她在婆家受这么大的委屈?但凡叶家的人稍微识相一点,又怎么敢欺负一个官家小姐?

可是这些话自己一句都不能问。

她嫁了人,一切都不与自己相干了。

一问便是错,一问只会让她处境更加艰难!

如果当初大哥没有战死的话,自己就不会退亲,那么此刻,她正在徐家后宅喝茶说笑、绣花下棋,又哪里会落得被劫跳河的命运?!

徐离不知道该去怪谁。

但他一向都不是怨天尤人的性子,不会纠结在期望时光倒流这种无用功上,比起追悔过去,更加愿意相信现在和将来。

自己不再是那个不能自保的徐三郎,只要她还活着,还活下去,就有能力让她不受人欺负!目光微微一冷,当时自己出于本能策马去救她,叶东海看见了,天下人也都看见了,----她不能就这样直接回去。

或者,她不用再回去了。

徐离亲自率领了五千铁骑精兵,组成誓死先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路上连个报信的活口都没有留下,直扑萧苍驻地大营!

之前萧苍为了惑乱徐家军心,扬萧家军队的士气,最近连着几天,一直都在宣传徐离已经被淹死,所以当他扬枪策马出现时,萧家的兵卒根本就没有反应过来,还以为见着鬼了。

徐离的五千精锐犹如一把利刃,不断的冲击前锋队伍,斩杀将首,萧家的前锋大营很快大乱!而随后压阵而来的徐策,更是领了一眼望不到头的几十万大军,不断命人射箭、厮杀,----并且扬言曹雷已被斩于马下

正值此刻电闪雷鸣、狂风大作,居然呼啦啦的下起了倾盆大雨来。

徐策灵机一动,又喝令手下兵卒们开始大喊。

“天恩相助,雷霆之威!”

“主将伤、前锋殇,萧氏必亡!!”

萧苍的确没有出来应战,扑去幽州的也是曹雷等人,而徐离不死,还带着几十万大军压阵过来,萧家的将士不免人心动摇。

大都信了萧苍重伤不起、曹雷身亡的消息。

萧家的大军本来就是仓皇应战,加上徐离锐不可挡,很快节节败退、四分五散,一败涂地溃不成军!

徐离一路直扑中军大营!

两方兵马都是红了眼,“叮当”乱响的激烈厮杀起来,声势震天!

军营里的布置无非那几样方式,徐离一路遇佛杀佛、见鬼杀鬼,不费吹灰之力,就找到了萧苍所在的大帐,不由一声冷笑。

门口的副将拔剑冲了过来。

却被他一枪钉在了主帅大营上面!

他翻身下马,提着利剑,领着几员心腹得力干将一路有向前,有如切豆腐一般,杀得全身血水浸透,一片夺目的鲜红颜色。

徐离往脸上飞快的摸了一把。

拔出自己刺在门口副将尸体上的长枪,一手握枪,一手提剑,“哗啦”一下子,削掉了门帘闯了进去!

萧苍穿着一身精铁战甲,一手握了大刀,顿在地上,右眼果然被纱布抱了起来,此刻虽然凶神恶煞的站着,但是精神气儿明显有些不足。

“徐三郎!”他哈哈大笑,“真是够快的!”

外面不断有人想要冲进来,大喊着,却不断的被徐家的将领兵卒纠缠,双方死伤都是十分惨烈,帐子里反倒十分宁静。

萧苍笑道:“是我疏忽了。”剩下的一只眼里尽是阴霾,“早该想到,顾家女儿是有这等刚烈之气的!更该明白,以徐三郎心性似铁的性子,怎会真的去救一个妇人?居然想出这种诈死之计,委实不错。”

徐离冷冷道:“说完了?”

他可没有功夫在这儿跟敌人婆婆妈妈,二话不说,拎起长枪就刺了过去!

萧苍一声爆喝,“徐家小儿,今日叫你死在我的大刀之下!”他身边的护卫,还有几个负责守护的将领,都是一起大喝冲了上来!

和徐离近身厮杀,萧苍原本就在年纪精力上输了一截,更何况眼睛受伤,头脑还有一些恍惚不济,很快落了下风。

身边的人咬牙欲要救助,都被徐离身边的心腹将领们纠缠住了。

就在此刻,突然发生了意外的变故!

一个站在萧苍身边的副将,居然朝主子砍了一刀,嘴里大喊,“萧苍老匹夫,尔不过是一介国贼罢了!待我今日为国除贼!”

萧苍背后负伤,几个踉跄后退,很快就被徐离的长枪刺中心窝!

不到一时三刻,中军大帐内的混乱局面便奇速解决了。

当徐离提着利剑过去,欲要斩下萧苍头颅时,他正捧着自己汩汩流血的心窝,抬起头喷血大笑,“徐三郎,天下尔可待……”

下一瞬,人头骨碌碌滚到了地上。

方才那个变节的萧家将领,跪在地上,“徐大将军……”一语未毕,同样被徐离砍下了脑袋,到死都不能瞑目。

徐离目光冰冷如铁,不屑道:“今日背主,焉知他日不会背后捅我一刀?!”他将萧苍的人头挑在了枪尖上,出去翻身上马。

“国贼萧苍已死!尔等速速投降,既往不咎!”

徐家的军士们闻讯精神大振,齐声附和。

“速速投降,既往不咎!”

“速速投降,既往不咎……”

此刻大雨仍在铺天盖地的下着,四周雨水、血水混在一起,满眼的鲜红,空气里尽是重重的血腥气味儿。

听闻统帅阵亡,萧家大营顿时乱作一团。

泥泞中,不断有人哭爹喊娘、抢天呼地,原本就是在驻守,没有任何准备就被人宰杀的队伍,一片悲嚎之声。逃跑的、投降的、被杀的,还有跌到在雨水里被践踏的,死伤者不计其数!

徐家大军奇袭萧苍大营!

徐三郎亲手斩杀萧苍枭首示众,此一役大获全胜!

徐离没有丝毫的停歇,除了逃跑的人,将剩下俘虏分作几部分控制起来,自己则领着大军返回,一路雨水泥泞前行。

幽州城内,邓猛以六万人守城迎战曹雷的三十万,死死咬牙苦守,正当他快要坚持不住的时候,徐家大军从外围扑杀过来!

一番激烈战斗,曹雷诸将皆被徐家的人斩于马下!

邓猛不由又惊又骇,更是三魂七魄归位似的长长松了一口气,----还好自己判断足够正确,最终做出了正确的抉择。

否则一步差池,就是满门的灭顶之灾!

混乱之后,徐家的人进入幽州城内整合休息。

邓猛找到主帅,回禀这半日里的城中事务。

当侄女邓

氏出现在他的面前时,不免做梦一样,愣了愣,旋即喝道:“你既然被掳至萧苍大营这么些天,怎地还没有殉节?!”

邓氏伏在地上一阵大哭。

徐离淡淡道:“不必。”

自己找到邓氏的时候,她听到动静,正在瑟瑟发抖的用金簪比着咽喉,----可是现在情况有变,自己不想让她去死了。

“不必?”邓猛猜不透主帅的意思,一个妇人,在天下人面前被掳至敌军大帐,除了一死还能做什么?一定是自家侄女胆小畏死,忽地举起大刀,朝侄女喝道:“你既然心软,那就让叔叔送你一程吧!”

“好了。”徐离止住了他,说道:“你苦守幽州城有功,身上还负了伤,先且回府休息一阵。”又道:“我有话要与姮娘说。”

邓猛一头雾水,但却不敢违逆诺诺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