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玲珑被六月七月和两个身着黑衣的暗卫护着,一路从太后寝殿多宝阁下的暗道往前走。
她心跳快的好似能当场休克,可现在这种境况,她不能出一点意外,她不能死。
在阴森森的暗道中穿行了足有半柱香的时间,两个为首的暗卫才打出手势,让她们在此处暂停,他们小心的蹿出去探听外边的情况,六月和七月便给池玲珑顺着胸口说,“王妃,您别慌,今日一切事情都在主子的预料中,不会出意外的。几位小主子有孙姑娘照应,早就被转移出去了,您别担心他们的安危。”
池玲珑如何能不担心四个孩儿的安危?
虽说她今日一早她和秦承嗣进宫时,表哥和表姐已经带着四个小儿,从秦王府的暗道离开去了表哥在京城置办的别院,有秦王府的数百暗卫严密防守着,又有表哥的人在暗处紧盯。他们那里绝对比皇宫不知道安全多少倍。
但是,心里明白是这么个理,真到了这个关头,池玲珑还是不受控制慌了神。
他们现在也不知道到了那座宫殿的地底下,进了地道后,好似再往皇宫最偏僻的西北角走,但是。都走了这么长时间了。外边的厮杀声还震天的响,今天该死多少人啊?秦承嗣和众位护驾的将军们,真的能在关键时刻力挽狂澜么?
池玲珑心慌意乱。她不担心皇帝被伤着,只忧心秦承嗣千万别出什么意外才好,刀剑无眼,真伤着他。她真怕在紧要关头他会着了别人的道。
他本就是个惹眼的,怕是叛军若抓不着她威胁他。肯定会将秦承嗣视为最大敌人,一门心思要先铲除他,如此情况下,他的处境就更危险了。
池玲珑心里七上八下。也听不进去六月和七月的劝说,却是神神叨叨的念起“阿弥陀佛”来。
她神思不属的在原地打着转,六月和七月不敢打扰她。时间过了好一会儿,前去探看情况的两个暗卫终于回来了。人人身上都沾了些血腥味儿。
其中一个暗卫禀报说,“咱们现在丽妃宫下,叛军已经攻到了此处,丽妃所出二十三公主被乱军所杀,另有诸位在慈宁宫中跪灵的小皇子俱都被砍头削首……”
池玲珑身子怔立在原地,浑身血液在瞬间冰冷。
她听到了什么,诸位在慈宁宫守灵的小皇子俱都被砍头削首?!!
若说丽妃所出的二十三公主,乃是慌乱中被叛军杀害,这没什么稀奇;毕竟在现在这种人命关天的时候,怕是丽妃自己都想着要如何逃命了,哪里还能顾忌到女儿?
可若说二十三公主的死乃是偶然,在慈宁宫中守灵的小皇子们俱都丧命,这还能称之为是无意为之的事情么?
怕是大皇子是做了两手准备,既打算逼宫篡位,又想好了事不成该如何补救。
——那方法倒是绝对有效,便是杀了现如今弘远帝膝下所有皇子,让弘远帝到时候无人可选,因而,即便他最终真的被擒,也一定会如愿以偿被封为下一任太子,继而成为国君。
好歹毒的心计,人都说最毒妇人心,虎毒不食子,大皇子此番作
为,简直比畜生都不如了。
池玲珑目瞪口呆的呆愣在原地,两个暗卫中的一个以为她没想清楚其中的弯弯道道,踌躇片刻也便说,“王妃,易郡王怕是要效仿‘丙武之变’了。”
丙午之变是历史记载中发生在大兴王朝中期的一次政变,因当年是丙午年,便称之为“丙午之变”。
其具体内容大体上便是,当时不受宠的宫女所出皇五子,因不堪忍受母亲被宫妃迫害致死,自己被兄弟们践踏欺压,便在当时皇族兄弟们的小聚中,下药谋杀了其上四个兄长,以及其下三个兄弟,成了当时大兴皇帝的唯一子嗣。
皇帝痛恶其心狠手辣,要将其斩立决,又念及如今膝下只有此一子,在囚禁其三年后终被放出,成为新一任太子,在老皇帝殡天后,继位大统,成了青史留名的兴睿帝。
兴睿帝手段毒辣谋害了七个兄弟,饱受后人谩骂苛责,然又因其颇通治国之道,乃千载明君,在其治下,扭转了大兴积弊已久的世家门阀掌控朝政的传统,大兴王朝出现中兴,对后世影响深远,因而,在其驾崩后,朝臣经过三天辩讲,将其谥号定位睿帝,可见对这位皇帝的敬佩和尊崇。
兴睿帝乃是千古奇帝,在青史中流芳,然他的成长轨迹却是无人可以复制效仿的,如今,大皇子没有兴睿帝的胸襟抱负,却空继承了兴睿帝的毒辣手段,想谋害了所有兄弟们,以成为唯一的皇位继承人,恁的可笑。
池玲珑抑制不住嗤笑出声,六月和七月两人也是读过书的,此刻也明白了大皇子要打的算盘,但是,呵呵……
小皇子们固然好杀,他们身边只有小太监们看护,并无得利人选护持。要杀掉当真如切瓜一样容易;然而,能轻松断了小皇子们的性命,莫不是大皇子手下的人手还能冲破太子和七皇子等人身边的布防,将这几个羽翼渐丰的皇子也斩杀在刀下不成?
当真是痴人说梦。
池玲珑心中鄙薄不已,此刻对于大皇子逼宫一事,倒是不觉得恐惧害怕了,她好似瞬间有了底气一样。抬头挺胸。深呼吸一口气,随即对其余四人道:“往前走走吧,咱们到出口处等消息。”
“是。”
四人护着池玲珑往外走。而此刻皇宫却是布满了残肢断骸和各色死相凄惨的尸体。
弘远帝在御林军和几位将军的护持下,颤抖着手指指着从远处而来的大皇子,厉声道:“孽子。”
这怒骂声有着帝王被挑衅了危险的暴怒,又着恨铁不成钢和被孩儿辜负了信任。被臣下背叛了的痛恨,弘远帝骂完一句“孽子”。忍不住当场喷出一口热血来。
血丝如爆开的烟花,在空气中喷洒出一层血雾,当即骇的几位将军惊惧的叫“陛下。”
弘远帝锐利的眼神出现暂时的涣散,随即却变得更加乌沉血腥。他眸中墨色浓重,满满都是掩不住的杀气。
大皇子相隔老远,就看到了他从小敬之爱之。最后却让他恨之想杀之的父皇,在用这种刮骨削肉的眼神看他。心神忍不住一颤。
只是,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前进一步是整个大魏江山都要在他脚下臣服的壮哉和亢奋,后退一步,等着他的便是尸骨无存的万丈深渊。
他不愿如阿弟一般,被贬为庶人,成为一个连太监宫娥都能欺凌的落魄皇子,他要当这天下的主宰,老头子越是藏着掖着不愿意给他的东西,他越是想要亲手夺回。
他要这大魏江山,要他座下那张龙榻,要他眼睁睁看着他屠尽他所有孩儿,最后只能心有余而力不足的仰视他,他要他知道,只有他,才是这大魏江山最终的掌舵者。
大皇子将一个热血亢奋的眼神回视过去,他眼中因为皇位而变得疯狂狰狞的神色丝毫不掩饰,甚至还如看一只末路的老狗一样蔑视着弘远帝,让这个自诩为一生英明的帝王,终究忍不住又喷出一口鲜血来。
叛军的人数超出了想象,因为大皇子占尽先机,且手下多有人质,便是一些想要抵抗的禁卫军,在看到自己祖母、母亲和家中舅姑都被押解起来后,也都不敢再努力反抗了,唯恐自己态度太坚决,自己的亲人也会被杀鸡儆猴似地一刀捅死。
血水在干净整洁的道路上流淌,很快汇成血泊,继而,那血便遍布了宫廷每个角落,染红了宫里每一寸土地。
大皇子此次造反早有预谋,他甚至为今天这场硬仗准备了足有十多年时间,虽然因为早先胞弟十皇子逼宫,外家卫国公府被查抄,斩断了他一条臂膀,让他势力大为减弱,但是,这次有预谋有计划的造反行动,到底取得了可行性成果。
只可惜,大皇子的一切沾沾自喜,在看到匆匆赶来的秦承嗣和池仲远时,不由变得扭曲狰狞起来。
刚才暗卫来报,他们竟然没有将秦王四个子嗣,以及宫里的秦王妃绑来,可恶!!!
不能用秦王妃和秦王子嗣威胁秦承嗣,大皇子看着瞬间被屠戮了大半的心腹,眼睛都红了,此刻却也不忘嘶吼着要和秦承嗣做交易,却是说,若秦承嗣帮他这把,日后他继位,定要封秦承嗣为一字并肩王,将秦王府食
邑从二十万户增加到五十万户,另愿将翼州和与之相邻的乾州同样划给秦王做封地。
挖墙脚能舍出这么大利益,大皇子当真够拼的;挖墙脚都挖到他亲爹面前了,且还是当着他爹的面,大言不惭的将大魏疆土划给秦王,大皇子活生生的气撅了弘远帝,又惹来一片连天呼叫“陛下”的声音。
弘远帝并没有昏厥多少时间,他醒来时战争还正处在胶着状态,然而,大皇子颓势已现,军心已涣散。
这一场出乎众人意料的造反,最终还是以大皇子被当场绑缚而告终。
弘远帝披着龙袍斜睨着下首面如死灰色的长子,又阴毒的说了两个字,“逆子。”
单是这两字已经形容不出皇帝想要将此子扒皮抽筋的冲动,他如何也没想到,这畜生竟是为了皇位,要将他所有兄弟都除之而后快。
弘远帝接到了消息称,十二皇子以下诸位小皇子,都死在乱箭和刀刺下,就连十一皇子都不能幸免,他此生多子多福,没想到人到中年,膝下只余二、五、六、七和十二五位皇子,且他最看好的十二皇儿,现在重伤昏迷。
眼前这个畜生已经不能称之为是他的儿子了,他果真和他那十皇儿是一母同胞,就连篡位,都同样想着要逼宫造反。
只是,老十那个一无是处的小畜生做出大逆不道之事,他尚且不会如此痛心,唯有这个皇儿,他是他第一个皇子,生下来时百般宠爱,甚至也一度想过要将皇位传给他,只可惜……
大皇子逼宫造反,大局已定,被弘远帝当即发落赐鸩酒一杯。
所有跟着大皇子叛乱的将士,也都被下令斩立决。
这还不是最后结果,因皇帝此番被真正触怒,早已被贬为庶人,被囚禁在皇陵的十皇子也被鸩酒一杯赐死,至于早先在十皇子逼宫案中,侥幸没被杀头,而只是被流放出去的卫国公府一些家眷,也都落得个被赐了凌迟处死的结局。
可以说,因为一个十皇子,一个大皇子,卫国公府一脉,在这世间再无生还之人。
宫里宫外一番清洗,叛军全都伏诛,然而,朝廷的损失也是惨重的。
先不说在慈宁宫中,因为叛军攻入时,想要抵挡而被绞杀的几位命妇,就是太后娘家亲弟媳,现如今的延平侯妇人,也死在宫中。
另有宫中仪妃娘娘不幸殒命,诸多公主死的只余其三,……
这还只是宫中的境况,再看宫外各勋贵府邸,或是府中老祖宗丧命,或是儿孙遭殃,竟是每个府中大大小小都有伤亡。
秦王府中大小几个主子倒是都无事,然而,忠勇侯府的老夫人,池玲珑的祖母,却是在此叛乱中,终究丧了命。l457
☆、458 乱后事
大皇子逼宫谋反一事以最快的速度尘埃落定,然而,在这场历时仅多半天的谋反案中,造成的影响和损失,无疑是十皇子逼宫时拍马也赶不上的。
宫里仪妃和诸位美人在叛乱中被刺杀,弘远帝膝下十二位公主死于叛乱,另有八位小皇子丧命,其余诸多贵妇或死或伤,或被吓得精神失常;在抵抗叛军时,御林军伤亡惨重,几尽四分之一的军士重伤不良与行,宫外更是动乱不断,勋贵府邸的老祖宗和嫡孙公子们,都有或多或少的伤亡。
整个大魏京都陷入了白色的天地中,明明是六月的天,正是植物繁茂,花开芬芳的季节,这时候的京都诸多勋贵府邸门前却都挂起了白幡,开始筹备起府中丧事,繁华的京城也随之陷入一片死寂沉沉的白色汪洋中。
宫里弘远帝因为闻讯仪妃惨死,听说是又气的活生生撅了过去,弘远帝这次似乎是气的很了,竟是昏迷了足有一天一夜才醒过来。
朝中虽有太子监国,然此时弘远帝仍旧是大魏臣民们心中的精神支柱,弘远帝大乱后昏迷不醒,当真是让朝臣们忧心不已,宫外流言纷纷,民心动乱不安,就唯恐弘远帝一个不慎,就陷如今政局动荡的国家于水火之中。
好在,弘远帝虽然大伤了身子,到底是在第三天醒了过来。
然而,此时的弘远帝却像是凭空老了十岁一样,虽眼神还是如前锐利慑人,他鬓角的白发和神态中透出的疲惫和倦意,却在难以掩饰,不仅如此。面上深深的法令纹和眼角的鱼尾纹也显露出来,背部出现佝偻,这是一个皇帝走向末年的征兆。
弘远帝身体的老化让臣子们看的瞳孔不住收缩,双拳都握紧了,弘远帝见此情景心中暴怒,又有一种被人发现隐秘的恼羞成怒之感。
然而,此时再想去掩饰什么都只是做无用功罢了。别说他现在老态毕现。就说他现在详细的身体状况,怕是这些臣子们都得到了详细信息,心中都有了谱。这对于他们来说都不再是什么秘密了。
弘远帝心中狂怒,却也只能压抑,他嘴角有血迹渗出,想到被赐死的十五公主。想到仪妃闻讯后了无生志,竟在叛军攻入清仪宫时自己撞上叛军的刺刀。想到膝下八个儿子死相凄惨,老母死后不得安静,有儿孙祖辈丧命的诸多勋贵世家还需安抚,士兵更需犒劳。……
事情
一桩接一桩,一件接一件,那一项都需认真处理了。以免留下无穷后患,可他现在身子颓败。连起身都不能,弘远帝抿了抿春,目露凶光,心中却当真生出英雄迟暮,心有余而力不足之感。
宫里的条令陆续出台,广告人之,先是太后下葬的日期提前,将在十日后送入皇陵,与先皇合葬;后是大赏在平乱中功勋卓著的士兵,封妻荫子;最后宫中岚贵妃按照皇帝命令,挑选诸多贡品赐入此番伤亡惨重的勋贵世家,或给出其余别的厚待,以作安抚。
京中上流的社会圈子陷入彻底的忙乱中,太后的葬礼一事提前,便让下边的人忙的翻了天,守灵还需继续进行着,然此时慈宁宫中出现的贵妇和王孙总人数,远远不及太后丧后第二天来人的三分之一多。
池玲珑一笔一画工工整整的抄着佛经,对周边贵妇们若有似无的打量眼神视而不见。
她是明白这些人眼中透漏的讯息的,无外乎就是当时叛军攻入之际,她为何突然消失了,在叛军首领提及她,要拿她换取其余贵妇人们的安全时,贵妇人们俱都心动了,想要将她交出去,可却再无人能寻见她的踪影。
事后她又安然无恙出现在人前,便又那后知后觉回过神来的贵妇,忍不住因为死去的长辈和闺中密友怨恨她。
池玲珑将这些人的心思摸的透透的,此刻也有些哭笑不得,更多的却是忍不住鄙薄讽刺。
这些个贵妇人们无外乎就是想着,若是当时她好好的呆在太后灵前没有失踪,那只要把她交出去,她们所有人就都安全了。
她们的长辈闺蜜不会死,她们不用担惊受怕,不会因之夜夜噩梦难眠,只可惜,她命太大,福气太好了,竟是恰好在叛军攻入之前“去了净房”,而后闻声躲了起来,竟侥幸逃过一劫,当真是,老天无眼。
池玲珑心思电转,对于众人愈发掩饰不住怨毒的眼神也忍不住心里苦笑,她虽不介意这些人将她看做仇人,或是暗地里排挤她,但是,她不想被人射成筛子啊。
守了一日灵,出宫之后上了马车,池玲珑在直接回秦王府,还是先去一趟忠勇侯府这两个想法之间徘徊不定。
忠勇侯府老夫人被攻入府里的叛军活活吓死了,这比“池玲珑”记忆中老夫人死亡的日子提前了足有三年不止,根本不在池玲珑的预想内。
可仔细对比一下记忆中十皇子和大皇子逼宫犯上作乱的时间,确实也比上辈子早了好几年。
好似自从她重生了后,好些事情都已经不按原计划进行了,池玲珑此时也只能无奈一笑,这都不是她的错吧?
想去忠勇侯府看看老夫人的丧事准备的怎么样了,后又念起忠勇侯府和诸位勋贵府邸一样,现在都还没有往外发丧,要等太后的葬礼过后,诸勋贵世家才敢大张旗鼓给府里老祖宗和当家主妇们办丧事,且自己现在已经是出嫁女了,和娘家的关系又不好,和老夫人更是疏远,甚至堪称有仇,这种境况下,去了干嘛?纯粹是吃饱撑的。
心里接连转过几个念头,转而,池玲珑也吩咐了车夫赶车回秦王府。
秦王府中,孙无极和孙琉璃以及她的四个儿女在大皇子造反时,因为提早离开了王府。避到别院,倒是都没有任何损伤。
几人都安全的很,连带着几个小儿身边的奶娘和丫鬟多没有少一个,这算是天大的好事儿。
不好的一面却是,因那一日进攻秦王府的叛军过多,在和秦王府中士兵打斗期间,难免毁了王府中许多东西。
奉令前来秦王府抓人的叛军。大体是没有想到秦王府的士兵竟那么骁勇善战。且守护秦王府的士兵和暗卫竟比预想中还多了两倍,因而,在明知不敌狼狈逃窜的时候。为了活命,也从身上摸出装黑油的包,配上点燃的火折子一下扔了出去。
六月天本就热的跟个大蒸笼一样,即便不用火烧。有些柴禾尚且会轰一下自燃,此番有了火力加入。又恰逢当天有风,火舌迅速窜起,倒是烧了秦王府好几个院子。
秦王府中损失了好些物件,房屋也需修补。让奉令守护院落的士兵懊恼不已,然好的一点却是,那些都是无人居住的院落。倒是无人伤亡;且又因后来士兵们救火及时,也没有酿成大灾。
不过。有此一役,秦王府中充斥着的浓烟味儿也是一直没散就是了,索性走水的院子距离致远斋和玉澜堂有些远,不影响主子们日常生活,不然,怕是秦承嗣为了孩儿们不被烟火呛着喉咙,也会决定暂时不住王府。
池玲珑进了王府,匆忙往致远斋而去,尚且离主殿有些距离,便隐隐约约听叫小勺子哄着弟弟妹妹好好吃饭的声音了。
几个小家伙丝毫没有被这几天京里的大乱吓着,小的还什么都不懂,即便被姨母和舅舅转移出去,也只当换个地方玩了,并不计较过多;大的这个也是因为出府兴奋不已,倒是没有过于追究为何不让父母也跟着出去,舅舅和姨妈却只带他们出去玩。
然而,叛乱前能隐瞒住的事情,在乱后却是不能了,小勺子嗅觉很灵敏,回了秦王府就闻到一股异味儿,也追着那味道找着
了被烧得一片漆黑的院子,继而,也被舅舅告知了所有事情。
小家伙闻言好久没出声,接下来整个人却像是真真正正的长大了一样,在不无理取闹了,也心有余悸的时刻守着弟妹,就连晚上也宿在西厢房了,美其名曰要代替父母看管三个小家伙。
池玲珑快步进了西厢房,小勺子见到母亲,大眼睛狠狠一亮,本想扑上去撒娇,想起自己说要快些长大,以保护父母弟妹的豪言壮志,也在原地顿住脚,眼睛带着期盼的,恭恭敬敬的给母亲行礼。
池玲珑见到这么乖巧的儿子,哪有不爱的道理,尤其是经过了前几天的生死之乱,更是明白亲情的贵重,对几个孩儿和身边表哥表姐也更为看重,当真恨不能每日都亲近一番才好。
蹲下身来抱抱已经长到她大腿高的小家伙,在小东西白嫩嫩的脸蛋上狠狠亲了好几下,池玲珑才又拉着儿子的手去看三胞胎。
表姐孙琉璃从净房过来,看见她回来了也舒了口气,和她打了招呼,让她留下看护孩子后,便匆匆回去玉澜堂了。
大哥这几日旧疾复发,日日咳血,若不是要照顾三个小家伙,她是一点也不愿意离开大哥一步的。
只可惜,大哥不愿意三个小家伙离他进了,以免过了病气,又担心小表妹知道了惊慌失措,百忙之中再去忧心他,因而,她既不能将小家伙们带去玉澜堂照料,只能依旧将他们留在致远斋,自己跑来看顾,又不能将大哥的病情告知表妹,这两天也是忙得憔悴不少,脸色都有些不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