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萧子昱席地而坐,将琴置于膝头,右手抚徽,左手按弦,颇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走廊上行人来来往往,他却自成一境,葱白指尖在琴弦上时揉时续,深棕色的琴面泛着乌光,如枯木为躯,白玉为体,姿色可食。

手指拨弄得越来越快,右手换了徽位,琴声泠泠,像百鸟朝凤,珠落玉盘,无数星子坠入水中,溅起的水花还未掉落,拨弦的速度陡然慢了下来,一时间潮平两岸阔,月亮自海平面升起,鲛人跃出水面,不过一瞬。

不知何时,有人被琴声引了过来,赴宴的客人,八卦的记者,谋求机会的练习生,心怀鬼胎的投资人,大家从四处聚拢,却极有默契地没有靠近,静静立在琴房门外。

萧子昱闭目抚琴,忽然听到有二胡的声音和鸣了进来,古琴空寂,二胡悠长,鲲鹏乘风起,蜉蝣死朝夕,凌寒梅花独自盛开,笑红尘痴情者,痴情太痴狂。

梅花三弄,不过如此。

萧子昱睁开眼睛,按下心中百般情绪,早前是苦闷而弹,现下却抒臆畅快,只有围观众人还沉浸在悠久余韵中。

不知道谁先带头叫了声好,掌声四起,萧子昱抬头,却见袁珩站在人群外围,目光怔忪,恍如隔世。

旁边的记者还在发问,“袁先生,源泰有没有考虑和朝阳文化的后续合作?”

袁珩点点头,胸腔被琴音填满,轻声道:“我的。”

第34章

萧子昱回过神来, 这才发现练琴房的门被堵住了。用二胡跟他合弹的是个头发斑白的老先生,穿着一身中山装,精神头矍铄。

来不及自我介绍, 那老先生先问道:“小伙子, 你这琴弹了多久?”

萧子昱垂眸思索, 他五岁开始跟师父学习各种乐器,古琴算是入门,因为它音域宽广,包容性强,最适合陶冶情操。

他轻笑道:“也有十多年了, 小时候做一爱好。”

周围人不禁肃然起敬, 老先生叫霍文益,是国家艺术团的, 经常被邀请去做传统文化有关的节目,能见他亲自弹奏的机会却不多, 更别说给人和音。

而眼下,霍文益竟主动递名片给了那个抚琴的年轻人:“我叫霍文益, 也是搞艺术的。”

萧子昱接了那张卡片, 却没有名片给人家, 只能微微颔首:“萧子昱, 源泰文化的签约艺人。”

霍文益了然地笑笑, 继续道:“我现在手头有一档跟民俗有关的节目, 你如果有兴趣可以联系我。”

萧子昱将琴放回原位,站起身来:“一定。”

听众纷纷散去, 还有人意犹未尽想上前结交, 听到对方已经签约公司,只能作罢。

杜倩姗姗来迟, 她穿了一身淡绿色的旗袍,头发盘得一丝不苟,整个人精致大气,又透露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她笑着鼓了鼓掌,“方才就听到琴声,在我自己的地方反而挤不进来。”

萧子昱先行抱歉:“未经允许碰了您的乐器,实在抱歉。”

“乐器摆在这里就是给人弹奏的,”杜琴不甚在意,“萧先生若是喜欢这琴,我找人给您送去家里。”

无功不受禄,萧子昱赶紧拒绝:“不好让您破费。”

袁珩终于找到机会插话,“那杜总折个价卖给我,怎么样?”

杜倩见两人并排站在一起,一个温润,一个锋利,如玉如虹。从袁珩送来录音开始,她就知道两人交情匪浅,干脆成人之美,冲萧子昱眨眨眼睛:“那就让袁先生破费了。”

萧子昱还想说什么,就听她道:“萧先生,你提供的录音非常重要,已经被法院采用为黄威婚内出轨的证据,我还没来得及道谢。”

生意场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善意,萧子昱不清楚杜倩和袁珩之间有没有利益合作,只觉得她做事周全谨慎,对自己失败的婚姻也无甚自卑,实在值得敬佩。

他由衷道:“杜总,朝阳文化有您坐镇一定能发展得更好。”

今天不是私会,杜倩还有别的事要忙,寒暄几句后就匆匆离去。他们这才进入会场,周年庆加博览展示,主题没有那么严肃,人群三三两两各自攀谈。

有人端着红酒杯前来找袁珩,他自觉让开半步,漫无目的地找无酒精饮料。

“萧子昱。”有人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