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立刻撑着吧台站起来:“谁说我不去?”酒精在脑子里嗡嗡响,晃晃悠悠迈了一步,忽然又停住了。
“我去那说什么?”闻笛太阳穴突突的疼,“我男朋友要结婚了所以拜托你脱光衣服抱着我拍张照?”
“什么乱七八糟的?我教你一招,”蒋南泽伸手把闻笛掰正,看着他的眼睛,勾出一个暧昧的微笑,“你的眼睛真是HERC2和OCA2创造的奇迹。”
闻笛低吟一声,抱住脑袋。他第一次见到蒋南泽,对方在教室里抱着一本闲书看。看到闻笛,他抬起头,很认真地说:“你知道吗,刺舌蝇平均交配时长有77分钟。”五年了,勾搭的套路虽然没有脱离生物学领域,好歹不像性骚扰了。
“这能管用?”闻笛怀疑地说。
“百试百灵,”蒋南泽说,“你以为我二十个男朋友是白谈吗?”
“你谈了二十个男朋友,现在还跟Thomas在一起。”
“废话真多,快去,”蒋南泽在他背后推了一把,“记得把领口扯低一点。”
闻笛踉跄了一下,感觉酒精有回流的趋势,转头对蒋南泽怒目而视,发现人已经消失了。他又望了眼吧台的男人,硬着头皮拨开来点酒的人群,迎着对方的目光走去。
空气中飘荡着低沉的男声。
I know you've been hurt before
But I can reassure you now
走近看,男人的眼睛在灯光下颜色很浅,近乎于灰色。闻笛蓦然觉得蒋南泽的话不无道理,毕竟面前的眼睛确实是美丽的变异。
闻笛开口。然后……完全搞砸了。
他抱头忏悔,仿佛刚刚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孽。男人还嫌场面不够尴尬,追问:“你从哪学的知识点?营销号?”
闻笛深吸一口气。他这么窘迫,对方要是识趣一点,就应该转移话题才对。“我朋友学生物,”闻笛说,“你也是?”
“我研究数学,”男人说,“前几天偶然看到一篇讲瞳色基因的科普,所以有点印象。”
“我怀疑他在害我,”闻笛说,“有谁听到HEAC2……”
“HERC2。”
“……有谁听到HERC2会开心?不会把搭讪的人当成疯子吗?”
“会好奇吧,”男人说,“如果追问下去,就能展开深入交流。我们现在不就在聊吗?”
闻笛想了想,承认:“好吧,有点道理。”
“再说生物学挺有意思的。”
“嗯……”闻笛做了个让步,“比数学强,数学无聊到没法用来搭讪。”
男人的神情忽然严峻起来,像是受到了冒犯。他放下了酒杯,目光在酒吧四处飘荡,最后落在了天花板上:“看那里。”
闻笛抬头,看到空中悬挂的水晶吊饰。
“科赫雪花。”男人说,“一条线段三等分,以中间部分为底,向外画一个等边三角形,然后在三角形和下面的每条边上重复这个步骤,迭代几次,就会得到科赫曲线,三条科赫曲线拼合起来,就是雪花的形状。”
闻笛在脑子里想象了一下,懂了:“中学数学里是不是见过?”
“科赫雪花的维数是1.26。”男人说。
又不懂了。
“维数有一个计算公式,”男人说,“正方形的维数是2,正方体是3,但科赫雪花是1.26,它对于一维来说太详细,二维来说太简单,雪是我们在三维世界看到的1.26维图形。”
闻笛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然后看男人用探究的眼神盯着他。闻笛在这目光中沐浴了半首歌,才意识到对方是在寻求认同。他惊恐地问:“你刚刚不会是在跟我搭讪吧?”
男人很坦然:“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