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刚走到宿舍门口, 他就脱下了身上的外套向前伸,“谢谢你,好心人。”
待在他身后的周佩商握住他的前肩,踮起脚向前伸, 拿回了自己的外套。
感受到自己手中的外套被抽走后, 他双手拍了两下,伸起一只手掌, “感谢各位, 送到这里就行了!”
周围散发的热气渐渐消退, 吴首感觉到了冷意,他握紧拳头克制摸索的欲望, 抬起脚往前走。
突然,吴首闷哼了一下,大腿撞到了圆角桌子,血管被撞得发麻, 隐隐作痛。
“喂!老吴, 你过分了啊!怎么这次连衣服都不穿了!”
吴首的右耳传进舍友的批评声,他摸着桌子角, 向左走了几步, 小腿碰到了冰凉的床架,他转身用窝卡住床梁, 伸开双臂躺了下去。
不远处,吴首听到他舍友翻来覆去的压床声, 像是欲言又止的难以忍耐。
吴首心里默数了几个数。
三, 二, 一。
果然, 辗转反侧的压床声停止了, 转而成了舍友忍不住地叨叨:“你到底怎么想的啊?”
吴首双手交叠压在脑袋下,翘起二郎腿时,将撞伤的大腿压在下面,感受着淤青的痛感。
“反正穿衣服也会扣错,干脆什么都不穿喽。”
那头儿的舍友又翻了个身,砸吧了几下嘴巴,嘴里嘟囔着:“啧,真不知道小婉老师为什么会喜欢你这样的变态……”
腿上的撞痕被压麻,吴首失了滋味儿,又将双腿岔开,笑眯眯地自恋道:“估计因为我长得帅呗。”
舍友小声地“切”了一声,似是不满意吴首所说的,“说不定我比你帅呢!”
吴首从脑袋底下抽出自己压麻的双手,将因回血倒流而温热的手捂在自己冰凉的肚子上。
“你吗?也就那身肥膘有得看吧。”
吴首的舍友叫做张千泰,和吴首一样是先天性眼盲患者,但除了这点一样之外,两个人可以说是“天南地北”组合。
吴首没张千泰这么胖,张千泰比吴首乐观。
那头的张千泰被吴首这么一说,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像是烦人的蚊子一样哼唧着。
“你天天闹着自杀,说吧,这次又因为什么放弃了。”
张千泰的舌头终于舔到了话头,忘了吴首说自己胖的骂话,高扬的声调觅着吴首的回答。
吴首撑起身子,“有个人说,看他的表演就不想死了,那我就看看呗。”
张千泰像是觉得没劲了,声音含糊不清,“又是艺术厅表演啊,听了几回了,每次都能睡着……”
吴首也叹笑着,“所以我也好奇啊,是谁给他的自信?”
吴首他们和刚来两个月的崔氏两姐妹可不一样。
他们天生就生在盲校那所囚笼里,手中拿着盲杖,书本是盲文,却不是未定义的盲盒人生。
他们的路只有盲道这一条,看不见却被规定好,规定好又被各种车阻挡,阻挡后又失去方向,失去方向后又得到不到帮助的,被众人用异样的目光注视着的人生。
一开始国家艺术厅宣布推出“关爱日活动”时,他们作为被选中的观众特别期待。
当天晚上,张千泰都没有睡觉,吴首也放下了他手中同命运驳论的蜡笔。
但,表演很糟糕。
他们这群瞎子像傻子一样坐在台下,听着台上的艺术家唱着海阔天空,唱着鸟语花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