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独临安大长公主看这实在闹得不像话,有些头痛地揉了揉太阳穴,卖了自己的老脸:“小侄孙,老姑奶奶年纪大了,看不得血腥,你看……”
沐慈一脸正经,语气认真回答:“姑奶奶,您大概误会了,我只是见不得脏乱差,让人带临江王下去清理清理。”
众人:“……”就你那活阎王气势……大家都会误会好吧?
沐慈无所谓地补一刀:“当然,顺便‘清理’一下他的脑子……”
众人:“……”真是顺的一手好便。
沐慈挥挥手:“既然姑奶奶开口,那就当着大家的面‘清理’好了,”然后他高贵冷艳地端坐,不急不缓问管宗室的齐亲王,“叔公,您是大宗正令,说说吧,依国法家规,该怎么处置临江王?”
齐王哼唧一声仿佛刚刚睡醒,撑开眼皮看了看情况,才悠悠道:“当众喧哗,无礼胡言,惊扰陛下,是该罚……杖责四十,降爵一等,罚没半年俸米。”一脸“刚睡醒脑子有点糊涂”的表情,问,“老夫年纪大了,总爱瞌睡,不知道楚王觉得这般处置可妥当?”
众人:“……”
大家并不奇怪齐王敢出头做这个“好人”,轻飘飘一句“老糊涂”给临江王的行为降了好几个危险级。
不过也就齐王有这胆子了……能在天授帝手底下管个宗正寺真的挺不容易,齐王一管二十多年可不是个摆设,必须得有强硬原则和和稀泥的手段才行。且现在天授帝都躺倒了,这里也没谁敢找他麻
烦。
众人的目光,齐齐看向“绝对不能惹”的楚王。
沐慈精致犹如艺术品的小脸上,还是永恒的淡漠,一双美目无风无月,叫人无从看出喜怒,却不显得空洞,只觉得如浩渺星空般……深不可测。
“我看叔公还不老嘛,至少记性还不错,几组数额都报得极精确。”沐慈赞道,他是“精确控”,跟他说话不能“大概约余”,这不是秘密。
齐王:“……”
众人:“……”
精确是老糊涂的反义词,以上!
沐慈却不再说话,只伸出漂亮的手指,轻轻搓了几下下巴,似乎在考虑什么问题。
沐念只道他在考虑处置方法,忍不住又出声,弱弱道:“九弟……”
沐慈无动于衷。
“九弟……五弟知道错了……我会好好管教他的……”
沐念再次求情,沐慈才将微凉的视线慢慢投注到了沐念身上,弄得沐念十分紧张,手掌心都汗湿了。
沐慈不动声色,不急不缓道:“洛阳王,一个有自主能力的成年人应该为自己所做的事负责,用不着你把教育责任大包大揽。还有……”一个让人悬心的缓慢停顿之后,沐慈不带丝毫杂质,亦没有丝毫温度的声音继续道,“求情的话不要再说,你要明白……对我来说……那毫无意义。”
求情,毫无意义!
你的求情,也毫无意义!
你对我来说,更是毫无意义!
沐念竟然听懂了这么多信息,一股浓重的悲哀和无力感充斥全身。
他无法呼吸,甚至感觉不到心痛,像是自己活着,也毫无意义。
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认识到——沧海桑田,改变的不仅是自己。
现在的沐慈,也早已经不是他记忆中的那个精致脆弱,娇软可爱的漂亮小人儿;不是会微笑叫“三哥”的弟弟;也不是会缠着他念邸报讲外面的故事,然后用黑白分明的漂亮眼睛看着他,闪亮的目光中带着几许求知,几许依恋的单纯孩子了。
那个漂亮可爱的孩子,早已经在地狱中……尸骨无存。
如今这个九弟,是在地狱之火中涅槃重生的,坚硬又冰冷的灵魂。
沐念哀伤地看着沐慈,似千万年的信仰一朝坍塌,目中的光芒消失殆尽,眼眶流下的冰凉液体,竟让他产生错觉……仿佛灼烫了他的皮肤,能闻到一丝焦糊的血腥味。
九弟……
不!
我的……九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