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
“用不用我…”
“不用。”
燕殊没猜到伍执想说的是“背你”,他只是下意识就拒绝了,他现在面对伍执,本能的反应就是躲避,他只想赶路,走越快越好,让自己少想些有的没的。
为了避免交流,他特意低着头,安分地自己走自己的路,但不知为什么,一路总能听到小光和索峰呲牙咧嘴地喊痛声,出于好奇,他抬头看了眼情况。
一看他才发现,这雨林间的路,铺满了细碎的沙石和杂乱的木枝,那两个alpha该是因为很不小心,被划破了脚才这样。
可怎么感觉自己脚下,挺干净平坦的呢?
燕殊的视线从远处调了回来,看见走在他前面的人,把粗粝的小石子一脚踢开,有变异的小昆虫就用枪拨开,但凡他走过的地方,连一小根儿树枝都看不到。
他这…是在做什么?
正纠结着要不要叫停,伍执突然一个转身,燕殊没有防备,吓了一跳,还好刹住了闸,不然就要撞在alpha怀里了。
“踩我踩过的地方,小心别伤到脚。”燕殊听伍执说。
他这是吃错了什么药?干嘛给自己当扫地机器人?他也光着脚啊,而且脚底俨然已经有了两道被刮破的红痕…
看着宽大的背影在眼前晃,燕殊像个木偶娃娃,沿着alpha的脚印走着,他心里没多少被人照顾的愉悦感,反而多了几分沉重。
真的不能再这样了…再这样,欠他的只会越来越多,他们的事情本就一团糟,不可以再掺进来更多的东西了…
*
燕殊的想法其实很好理解,长期的自卑加上在唯一一段的感情中受到的伤害,让他不敢再相信,伍执会喜欢他这件事。
燕殊对情感的认知,和他哥哥比,可以说是非常不一样的两个极端。
如果要形容,燕烈的风格,是一台拍立得,所照即所得,精准识别,高效反馈。
而燕殊则是老旧的胶片相机,需要把胶卷放到显影液中,放大、曝光、冲洗、晾晒,繁复成影,慢而深刻。
燕殊常常感慨也羡慕,哥哥对人对事的判断都又快又准,轻易就可以将自己转变到对的赛道上。而他就不行,他总沉浸在稳固的幻想中,不知变通,要在很多的试错中才能感悟。
就像他喜欢上伍执。
初时少年人的好感,在四年间每一次搜索的词条,每一次查看的消息中,被堆叠加深,成就了这份并不单薄的喜欢。
即便婚后,遭遇了名为“伍执”的寒流,但他依旧抱着幻想,在大面积的冷空气中捕捉着alpha憨厚可爱、意外柔软的一面,逐渐将“喜欢伍执”“对伍执好”变成信条,遭受再多都不曾动摇。
而在离开伍执这件事上,也是一样。
燎原大火,并非顷刻间熄灭,而是一寸一寸止熄于漫山灰烬之中的。
伍执的冷漠反复,就像胶卷上的小格子,每一格带来的伤害并不明显,燕殊也一直自行消化。
但直到那次易感期,一段段真相被显影出来,它们挂在绳子上,才终于拼凑成一条完整的碎痕。
这条碎痕是隐秘而深刻的,不常出现在燕殊的意识里,却烙印在他的身体和行为中。具体表现,就是他如今对伍执的这种抗拒。
他拒绝再次接近,因为只要接近伍执,就可能会痛。
这种痛变成一种PTSD,一遇上伍执,潜意识就会出于自我保护,竖起警戒。
即便现在,听过了解释,也知道很多事情并不是想的那样,但燕殊依旧无法相信伍执所说的喜欢。
在他看来,伍执所说的喜欢,像条恼人的井绳,虽然没有危险,却总会让他想起那条咬过他的蛇,他只想逃离,逃得越远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