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转身离开,突然,路边的一个叫花子引起了薛时的注意。
薛时放开莱恩,走到叫花子面前蹲下,在他的破碗里扔了几个角子。那叫花子是个盲人,听得声音,忙不迭朝他道谢。
“孙瞎子,你算命,挺准的。可是你算出了我的命,怎么就没算到我大哥的命?算到我师座的命?算到所有人的命运呢?”
那孙瞎子还跪在地上发愣,薛时就起身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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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津沦陷的当天,一张照片登上了各大报纸的头版头条,在全国引发了一场轩然大波。
那是一张日本兵处决中国军人的照片。日光强烈,照片拍得不是很好,那名年轻的中国军官面目模糊,看不清五官,唯有他身后日本人手里的军刀,雪亮的,在烈日下闪着寒光。
叶弥生拿着报纸,跌坐在沙发上。
他惊魂未定,读着照片下方的字眼,在阵亡名单中寻找那个人。终于,他颤抖的手停在了报纸上方。
“阵亡了?”他一遍一遍地问自己,“他就这么……阵亡了?”
最后,他再也控制不住,大颗大颗落着泪,嘶吼般哭出了声。朱紫琅听到声音慌忙奔进来,从他手中夺过报纸随手一扔,轻拍着他的后背。
“二哥,他阵亡了!他就这么阵亡了!我不信!我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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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南在屋子里收拾东西。
因为身份暴露,他和刘天民决定听从尼姑的安排去日本躲一阵子。原本尼姑是要求莱恩跟他们一起去的,但不久前莱恩发电报过来说,薛时大病一场,精神受损,他带着薛时去了北方疗养,尼姑也就不再强迫他,只叮嘱他注意安全。
“师兄,萧小姐来了,师父喊你过去。”刘天民从屋外走进来,见他无动于衷,又道:“你真的不去见见她?”
阿南的动作一顿,慢慢放下行李,叹了口气。
“你们……这一路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刘天民不解道,“她怎么三天两头来找你?不会是……”
阿南瞪了他一眼,制止了他的后半句话,转身出去了。
萧灵玉跪坐在榻榻米上,低垂着头,似乎有些无精打采,但一看到阿南进来,她眼睛都亮了,急道:“和尚!我听你师父说,你们要去日本了?”
阿南坐在她面前,点了一下头。萧灵玉的头发还没长出来,她戴了一顶假发,长长的黑发垂下来,让他回忆起第一次见到她时的样子。
那时候,她长发如瀑,红裙似火。
“为什么要去日本?他们不会打到上海来的,租界里很安全,实在不行,你可以住到我家里来!”萧灵玉十分着急。她已经忘了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之间的关系已经从水火不容变得如此和谐了。
阿南垂下头,沉默了很久,抬起手,将手腕上盘着的一串菩提子手钏解了下来,放在她面前。
“这是……给我的?”萧灵玉有些意外。
阿南点了点头,双手合十朝她一拜,没有再看她,径直起身离开,回到隔壁莱恩的和宅。
莱恩的院子草木葱茏,有风从院中拂过,他站在檐廊下,呆望着院中的风景。
刘天民整理着两人的行李,抬头瞧了他一眼,幽幽道:“唉,不是风动,是心动……”
阿南回头冷冷扫了他一眼,他立刻噤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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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车在一大片荒原中疾驰,越是往北走,风景越是荒凉。
天快黑了,空气中充满凉意。薛时盖着一条毯子,呆呆地望着车窗外。
莱恩买来了两个人的晚饭,将饭盒摆在他面前,又朝他扬了扬手中的报纸:“报纸上写,你阵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