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时知道陆成舟进了山,有心要进山与他们会合,说不定重整旗鼓之后三十六师还有机会能反扑,因此他打算先打探城里日军的规模和动向。
然而,快天亮的时候,所有人都回来了,唯独薛时没有回来。郭秉芳他们躲在这处隐蔽的大杂院里左等右等,前后派了几波人去找,都空手而归。
“郝县长那里去问过了吗?”莱恩沉吟了一会儿,问道。
“去了,郝县长说团座昨晚去过他那里,但是很快就走了,没有逗留太久。我们后来也去县公署查探过,日本人昨晚似乎也没有抓到什么可疑人物。”
这时,一名士兵插嘴道:“李先生,我就想不明白了,这县城又不大,团座这么大一个人,能去哪儿呢?”他们这一队士兵都参与了护送,对莱恩已经很熟悉了。
“团座该不会是自己进山找师座去了吧?”另一名士兵道。
莱恩蹙眉摇了摇头,在院中踱了几个来回,思考了几种可能,末了对他们说道:“人我去找,现在城里都是日本人,你们是军人身份,不宜四处活动,就暂且躲在这里,等我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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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时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还在郝县长家,就在他以前住的客房里,被绑在一张椅子上,嘴被人封住,双手双脚被反绑在椅子靠背后面。
他挣扎了几下,只觉得脑袋钝痛,记忆立刻被拉回到昨天晚上。
当时,他和郝君宝发生了激烈的争吵,他最后摔门而去,刚走到院中就浑身发软,额头直冒冷汗,扶着墙才能勉强稳住身形,有人从后面追上来,他还没来得及回头,那人就在他脑袋上敲了一记闷棍。
现在想来,他当时浑身无力,应该是谈事情时郝君宝给他喝的水有问题,郝君宝在水里下了药,故意让他喝下去。
门开了,郝君宝背着双手走进屋,又转身把门关上。
薛时被封了口,发不出声音,只是用愤怒的眼神瞪着他。
郝君宝看了他好一会儿,摸了摸他短短的头发,叹了口气:“别恨大哥,大哥这么做,都是为你好。”
“我们虽然才认识一年不到,但大哥早已把你当成了自己人,大哥已经多少年都没能遇上一个能推心置腹的人了,所以我不希望你出事。三十六师你不能再回去了,你回去只能是白白送命,听我的,留下来,等到县城里守备没有那么森严了,我们一起逃出去,好不好?”
他们昨晚就是为了这事争吵的。三十六师逃进枯水岭的残部只剩下三百多人,而留守大丰县的有伪军一个独立旅和关东军一个步兵营,实力相差如此之大,郝君宝认为三十六师已无力回天,而薛时执意要进山,两人因此发生了激烈的争吵,不得已之下,他才给薛时下了药。
薛时目眦欲裂,狠狠蹬着腿,蹬得身下的椅子发出巨大的声响,以此表示抗议。
留下来?怎么可能呢!现在三十六师情况危急,正是需要他的时候,他怎么可能放着那些兄弟不管,临阵脱逃?那不就成了逃兵了吗?
“你冷静一点!”郝君宝见他如此暴躁,忙弯下腰,双手捧着他的脸,“冷静一点,听我说……”
“这些年,我一共攒了两箱黄金,只要我们能顺利逃走,我们就还能像以前一样在一起,做点小买卖,或者干脆当寓公,过些平静的生活,难道不比你去战场上送命强吗?陆师长那是没办法了,我救不了他,但是我至少还能救你!听大哥一句劝,别去!哪也别去!留在这里,只要你留下,和我一起走,我就分你一箱黄金,好吗?”
薛时慢慢平静下来,但还是瞪着他。
这时,老管家在外面敲了敲门:“老爷,有客人……”
郝君宝这才放开薛时,整了整衣裳,走出去,随手关上门。
老管家举着双手,被一把手枪顶着后脑勺,战战兢兢站在走廊里。来找自家老爷的这个年轻人他认识,上一次他来的时候也是这样。
老管家一看到郝君宝从屋里出来了,顿时松了口气,指了指身后的莱恩,声音里带着哭腔:“老爷……”
郝君宝看到莱恩,不由怒从心起:“怎么又是你?!”
莱恩推开老管家,用手枪指着郝君宝,冷声道:“薛时他人在哪里?”
“李先生是吧?你前后两次闯进我家拿枪指着我,你以为我不追究,这事就可以这么过去了吗?现在街上可都是日本人,只要我喊一声,立刻就会有日本人冲进来,不信的话咱们大可以试试……”
“我问你薛时他在哪里?!”莱恩突然怒喝一声,拇指移到枪栓上。
见他不冷静了,郝君宝也有些惊慌。他昂起头,缓缓举起双手,微微侧过身,挡在薛时门前,有那么一瞬间,他以为莱恩就要对他开枪了。
“你和他是什么关系?!”郝君宝冷冷看着他,突然回忆起上次陆成舟他们的对话,问道,“你是他相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