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手搭上郝君宝的肩,将他拉远了一些,避开了那些人的目光,压低声音说道:“郝县长,我对你没有歹意,我小时候没读过书,之前多有得罪,你郝县长大人有大量,别跟我这种人计较。我呢,实在是缺钱花,我瞧着你这个矿倒是个长久的生财路子,所以想来和你商量商量,能不能让我也分一杯羹,让我底下的兄弟们有口饭吃?我保证只要我在大丰县一天,就没有任何人敢打你这矿的主意,怎么样?”
郝君宝吸了吸鼻子,终究没有掉眼泪,慢慢平静了下来,斜了他一眼,冷笑:“你当我这里是菜市场?收保护费呢?”
薛时放开他,慢慢收起笑容:“郝县长,你这就有点不给面子了,我在好好和你商议,你何至于这种口气?”
“没什么好商议的!”郝君宝断然拒绝,“他陆成舟不仁,别怪我不义。陆师长派你唱白脸在山中拦路抢劫军用物资,然后自己再跳出来唱红脸剿匪,这事,不知道北平的宋司令知道了会作何感想?”
“你在威胁我?你想去宋司令面前告状?”
“威胁又如何?是陆师长他欺人太甚!我自恃没有对不起他分毫。如果他还不满足,那大不了我们就一拍两散斗个鱼死网破!”
这郝君宝到底不是温柔单纯的锦之,锦之从来不会对他这样冷言冷语刀剑相向。薛时笑着摇头:“郝县长,你这牙尖嘴利的样子,真是一点都不好看了。你既然这么说了,我们就来讲讲道理,说实话,你这煤矿外面,我可是连一粒煤渣子都没看到,你真当我不知道你这矿里挖的是什么东西?”
郝君宝神色一冷,怒道:“你什么意思?!”
“我翻阅了县志,发现了一些疑点,现在我就来和你分析分析。北平总商会的金会长六年前派你到这大丰县来当县长,那之后,县志上就开始有枯水岭闹匪患的记载,后来,匪患越来越频繁,所有人都知道了枯水岭有匪,就再也没人敢进山了。看到这里,我就在想,郝县长,你别是在这山里藏着什么秘密吧?你猜怎么着,还真给我发现了!”
郝君宝听他说着,脸色越来越阴沉。
“我在这山里发现了一座矿。金老爷子派你到大丰县,其实就是为了在枯水岭开矿,而且这不是普通的矿,是金矿!金老爷子想自己独吞这个金矿,因此派了最信任的你来管理,你们悄悄在山里挖矿冶金送去北平,郝县长,我没说错吧?”
说到这里,郝君宝趁他不备,突然摸出一把手枪指向他,只不过,他速度快,薛时比他速度更快。薛时闪电般捏住郝君宝的手腕,将那条手臂反扭向他身后,缴了他的手枪,紧贴着他的后背,附在他耳边道:“怎么、被我发现了山里的秘密,恼羞成怒了?想杀人灭口?”
郝君宝一个柔弱戏子,哪里敌得过薛时?他只觉得手臂被扭得发疼,青白着脸色怒斥:“你放开我!”
薛时拿起郝君宝那柄小巧的手枪看了看,认出了枪口的那一圈滚花:“哟、德国货,这枪可不容易弄到!”说罢他放开郝君宝,将那枪的弹夹拆了出来,清空了子弹,把枪还给他,郝君宝拿了枪,迅速转身,向后退了好几步,与他拉开距离,冷然看着他。
薛时正色道:“郝县长,你应该知道,我要是把枯水岭发现金矿这事捅出去会是什么结果。当然,我并不想这么做,我的目的很简单,只想分一杯羹,金矿,你们继续挖,但是我们每月要拿你们黄金产量的两成。当然,我们不是白拿,作为回报,我保证你的黄金全程能够安全运输到北平,路上绝对不会出岔子,而且,一旦我们合作,大家有财一起发,这件事我永远不会透漏出去半个字,你意下如何?”
“两成?你可真是狮子大开口!老爷子不会同意的,你应该知道,我只负责管理,决定权可不在我。”
薛时嗤笑一声:“郝县长你这是把我当没见过世面的乡下人糊弄呢?这件事你根本都不需要向金会长说!你全权管理这矿,只要加多一些人手,加大开采力度,提高黄金产量,再在账上动点手脚,每个月就有大把黄金流进你的口袋。你孤家寡人一个,弄那么多钱花得完吗?不如分兄弟一点,交个朋友,作为回报,兄弟我保你日后高枕无忧。”
郝君宝知道他现在不答应就无法脱身,于是思考了一下,道:“你给我时间考虑一下。”
薛时当即拍板:“可以!你慢慢想,但也别让我等太久。”说罢他拖起郝君宝就要离开。
郝君宝躲开他,警觉道:“你干什么?!”
“你现在是我兄弟,是我大哥,我当然得送你回去啊,”薛时抬头看了一眼漫天星辰,“这天都黑了,走夜路多危险!”
郝君宝脸色阴晴不定,他知道现在骑虎难下,只得将陆成舟的兵留在矿上,自己在薛时这帮人的簇拥下乘坐轿椅返回县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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郝君宝是彻底被薛时这流氓缠上了。
一连几天,每天一大早,薛时就候在他家院子里,一见他出门就笑着打招呼,亲亲热热喊他大哥,一点都不见外。
郝君宝不理他,冷着脸自去洗漱,到饭厅吃饭。
郝君宝在北平土生土长,到了他这个年纪,也像北平过去许多富贵闲人一般,喜爱喝茶养鸟,过些闲散日子。因此他吃过早饭,便提着鸟笼溜达出门,去茶馆喝茶闲坐。
薛时一直不远不近跟着他,一路跟到茶馆。
他在茶馆坐了一会儿,从茶馆二楼的窗口看到薛时没跟着他上来,而是在街对面的早点摊子买了块烧饼,然后就蹲在街边吃,不由冷笑了一声。
没读过书,一身土匪做派,这种人即使当了兵,也不成气候,因为根子就是坏的,真是可惜了那副俊朗的好皮囊。
即便知道这人是陆成舟那边的人,郝君宝也不想松口。从北平回来的第二天,他打电话去兵营质问陆成舟,但陆成舟矢口否认,对他的遭遇也没什么表示,只是不咸不淡来了一句:人没事就好。他当时心都凉了。
他一直认为陆成舟是个谦谦君子,却这样厚着脸皮在他面前说谎,把他当傻瓜一般糊弄,每每思及至此,他就心口作痛,看到薛时,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薛时捧着一只烧饼,一边啃一边掉渣,一眼看到郝君宝提着鸟笼从茶馆出来了,连忙狼吞虎咽吃完,起身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