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君宝一怔,放下梳子,也不跟他客气,接过巧克力,撕开金箔纸包装,脆生生地咬了一口。
薛时看他低垂着眉眼埋头咬巧克力,不由微微一笑,他好像又看到了十年后的岳锦之,给颗糖就能把他哄高兴。
休整完毕,两人重新骑马上路。这回,薛时怕郝君宝再勒他肚子,索性让他侧坐在前面,自己坐在后面,两条手臂从他身体两侧绕过,刚好可以圈住他,防止他掉下去。
两人一路无话,策马狂奔。
郝君宝嘴里含着巧克力,后背靠着一个温热宽厚的胸膛,他终于感觉到有点乏了,坐在马上开始耸头打瞌睡。
郝君宝的头发短而细软,拂过他的脸,好几次让薛时产生一种错觉,好像怀里坐着的,是一个少年,是十六七岁的锦之。那时候,一切的悲剧都还没有发生,锦之依然天真烂漫,全身心地依赖他这个大哥。
行至后半夜,月上中天,远处已经隐隐约约可以看到北平城永定门箭楼的轮廓了,薛时摇醒了郝君宝,低声道:“郝县长,到了。”
郝君宝茫然地睁眼看了一下,揉了揉眼睛,清醒了一些,点点头:“这个时间无法进城,你随便找间旅馆放我下去,之后便可自行回去。”
薛时依言,在永定门附近找了间小旅店,要了一间上房,便将郝君宝的随身行囊交给他。行囊他打开看过,除了戏本子、一些零钱、一套换洗衣物、牙刷和剃须刀盒子等常用物品以外,还有一封北平总商会会长金保卿六十大寿的请帖,郝君宝连夜赶到北平,恐怕就是急着去参加明天金会长的寿宴。
薛时目送郝君宝提着行囊蹬小旅店的狭窄楼梯上楼,这过程中,郝君宝再也没有回头多看他一眼。
薛时等到他的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才转身走出旅店。他奔波了大半夜,有些疲惫了,也想早点回去休息。
水壶里一滴水都没有了,薛时晃了晃水壶,无奈又折返回去,跟旅店的小伙计要了一些水。牵着马一边走一边仰起脖子咕嘟咕嘟灌水的时候,他并没有看到,旅店二楼有一间亮着灯的窗户,窗帘的缝隙后面,一双黑眼睛远远注视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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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晌午,薛时提着两只小皮箱骑马回了兵营。绑架郝君宝,勒索五万块,居然还成功了,这事可大可小,怎么着也该向陆成舟报告一下。
薛时一夜没睡,眼圈青黑,精神不佳,将马交给勤务兵牵走,兀自走向陆成舟住的院子,远远就听到院子里的一片吵闹声。
林俊生端坐在院中间,笑吟吟地看着陆成舟。
陆成舟站在他面前,一脸悲愤状说道:“司令,我三十六军自驻守大丰县,日日励精图治,只为保护商路安全,未尝有一天懈怠,奈何实在是装备跟不上,粮食短缺,士兵缺衣少食,斗志不高,才导致最近匪盗卷土重来,司令若是要追究,我无话可说,只有以死谢罪!”说罢,他从腰间拔出手枪,抵在自己脑门上。
罗涵和高小明一左一右奔上前,一个抱住他的腰,另一个上前抢夺他的枪,嘴里不住劝道:“师座,不要冲动!”“师座,三思啊!”
薛时靠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林俊生第一个看到他,立刻从椅子上站起身:“时哥来了!”
几个人都停止了演戏,将他迎了进来。陆成舟有些不自在,问他们几个:“我演得怎么样?能骗得过司令吗?”
“略嫌浮夸,”薛时直截了当地给出点评,“师座,司令这次招你回去,定然是因为军车被截,他很愤怒。你不能撞在枪口上,你要做的,是让司令的愤怒转化为愧疚。我建议你先这样:你不动声色、不说话,跪在那里听他发火,等他火气发完了,你再细细向他道出实情,顺便问他要粮要枪,这样,成功的机率比较大。”
“时哥说得对!”其他几个人一致点头。
“那我再想想。”陆成舟沉吟了一下,也觉得他说得有道理。
“这事先放一放,你们跟我来。”薛时领着几个人进了屋,关上门,将两只小皮箱放在桌上,掏钥匙打开了皮箱上的铜锁。
皮箱一开,几个人张大嘴,眼睛都看直了。
“你哪来这么多钱?!”陆成舟也是一脸震惊。
“我昨天干了一票大的。我绑架了郝君宝,这是郝君宝给的五万块赎金。”
“你去招惹他干什么?!”陆成舟有些着急,“他这个人很聪明,你这样很容易露出马脚。”
薛时将昨天的事一五一十对几个人交代了,也说出了他对郝君宝的怀疑。郝君宝自己被绑架,身陷匪营,始终都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极其冷静地与他周旋。薛时怀疑,郝君宝其实早就猜出他和陆成舟是一伙的。
薛时说完,正色道:“师座,我回来找你商议,就是想问问你:外面都传你和那郝县长有交情,现在,我要彻底调查这个人,你怎么看?”
“你是说,你怀疑郝君宝这钱,来路不干净?”
薛时点点头:“对,他、以及他背后的金主,我都要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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