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时听见喧闹声,从地上昂起头,侧过脸吐出一口掺杂着泥土的唾沫,映入眼帘的就是李教官一张煞白的脸。
耳中的盲音一瞬间就消失了,莱恩睁大眼睛,只觉得后背全是冷汗。他轻吐一口气,一把握住薛时的手腕,将他从地上拉起,上上下下打量着他,喉结紧张地动了动,问道:“没事?”
薛时莫名其妙看了他一眼,旋即意识到莱恩可能以为他中枪了,被吓得不轻。他心里不由泛起一阵暖意,然而嘴上毫不留情:“嗯,李教官真厉害,这么教学生,我看我不会死在战场上,倒有可能折在学校里。”
莱恩额上一层冷汗还没消退,眉头紧锁,沉声道:“是我的疏忽。”
那只戴着白手套的手铁钳一样,握得薛时手腕发痛,他不知道莱恩哪来的这么大力气。
“也有可能被李教官捏死。”薛时朝他抬了抬手腕,似笑非笑地补充了一句。
“对不起。”莱恩这才惊觉,忙放开他。
薛时从地上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泥土,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手腕:好家伙!红红的,三道指印,那人是用了多大的力气!
莱恩也看到他手腕上的指印,两人对视了一眼,同时别开脸,都有些尴尬。
薛时轻咳一声,转身对围观的人群挥了挥手:“没事,都散了吧,回去训练。”说罢走到那个还吓得脸色发青双腿打颤的开枪学生面前,拍了拍他的肩:“你枪法还得再练练。”
薛时把倒下的靶子放回原位摆好,又在底座上压了块砖头,做完了这些他才退出校场,走去看看林玉良的家务事解决了没有。
“没事吧李教官?”叶夫根尼走过来拍了一下莱恩的肩,“脸色怎么这么差?”
莱恩摇了摇头:“没事,我以为出了事故。”
刚才他听到枪响,看见薛时倒地,那顷刻之间,他魂飞魄散,方寸大乱。到了此时,还是有些后怕,心慌得厉害。莱恩回头去找那人的身影,发现他已经不在校场上了。
薛时过去的时候,就看到贺六儿坐在地上一边擦着鼻血一边听林玉良的教训。
林玉良并没有对他做出实质性的惩罚,只是责骂了几句,这件事就不了了之。
薛时早就料到林玉良容易心软,所以在贺六儿坦白之前就先下手为强,对贺六儿动了拳头,算是给他一个教训。总而言之,贺六儿挨的这一顿打,不冤。
吃晚饭的时候,贺六儿像往常一样期期艾艾地跟了上来,林玉良现在正在气头上,不想看见他,薛时呢,更不想,所以两人联手赶跑了贺六儿。
两人对坐着吃饭,林玉良明显心不在焉,吃一口就抬头看一眼薛时,欲言又止。
学校平常吃饭都有严格的时间限制,根本不可能像他们这样悠哉,但现在两人正在接受处罚,每天都有忙不完的活,吃饭休息都比别人晚了许多,反而没有人来约束他们。
“怎么、拿我下饭?”薛时漫不经心问道。
“今天,我算是明白了,你那个跑了的相好,你写在日记本里头的那个李先生,其实就是李教官,对吧?不然你不会这么维护他。”
薛时一口饭差点噎着,忙捶了两下胸口,用袖子擦了擦嘴。林二少这人虽然平时不着调,但在情感方面却有极强的洞察力,总能发掘出很多旁人不易察觉的细枝末节,堪称恋爱大师。
“仔细一想,自从李教官来了之后开始,你就有点不正常了,”林玉良知道自己猜中了,把筷子往米饭上狠狠一戳,怒道,“为啥不肯和我说?到底有没有把我当兄弟?”
“怕了你了!”薛时无奈,索性大方承认。
林玉良突然兴奋起来,一脸期待:“原来真的是他!你们怎么认识的?怎么好上的?跟我说说呗?”
“你哪来那么多废话?吃饭!吃完还得去库房干活。”
“我们两个之间还有什么不能说的?”林玉良循循善诱,“说吧说吧,我保证替你保守秘密!”
“你不吃,我可吃完了啊。”薛时夹走了最后一块豆腐。
“喂……”林玉良突然坐直了,抬头看向薛时背后,“时哥……”
薛时刚想回头,一只戴着白手套的手伸到他面前,将一个铝制的饭盒放在了桌上。
薛时顺着那只手看上去,侧过头看着它的主人。
莱恩面无表情站在他身后,朝那饭盒指了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