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钢琴师 最澄 2872 字 2024-10-13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血腥味,墙壁上斑斑点点,全是血迹。薛时浑身湿透,背对着门,侧卧在潮湿的地面上。短短三天的时间里,他似乎瘦了很多,整个人蜷缩起来一动不动,从叶弥生这个方向,可以看到他嶙峋的脊梁。

这副脊梁曾经为他支撑起整个贫穷困顿的少年时代,在他坚持不下去的时候,曾经是他唯一的依靠,是他的精神支柱。

他突然觉得心脏一抽一抽地疼。

他往旁边移了一步,好让房间的灯光照进来。薛时现在对光线十分敏感,被灯光一照,不由动了动,抬起双臂遮挡光线。

药瘾发作的时候他失去理智不停用手指去抠墙,导致指甲全都劈裂,十指血淋淋的。小范对处理这些很有经验,用绳子将他双手双脚都捆了起来,防止他在挣扎中伤害自己,在他头上缠上厚厚的绷带用作缓冲,以防他用头去撞墙。

“给我药……”薛时看到叶弥生,缓缓开口。凌晨刚刚发作了一次,他嗓子吼哑了,声音听起来简直不像自己的,一开口,就尝到了嘴里的血腥味,舌头疼痛而僵硬,应该是发作的时候,在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情况下咬破了舌头。

他侧过脸,吐出一口粘稠的血。

叶弥生抚着胸口闭上眼,等着这阵锥心的疼痛过去。他以为自己已经死心,已经不会有感觉了,可是看到薛时伤痕累累奄奄一息的模样,好像有什么硬物梗在胸腔里,心痛得连呼吸都快停止了。

叶弥生在他身边蹲了下来。

薛时的眼神已经涣散了,没有焦距,叶弥生的手触到他满是涕泪和血污的脸,引得他浑身一颤。

“药……给我药……”薛时有气无力地哆嗦着嘴唇,反反复复只有这么一句话。

“时哥,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这次,我们各退一步,都别闹了,好不好?”叶弥生语气软了下来,“我还是舍不得你,看到你这样,我难过。”

然而薛时似乎已经失去理智,根本就听不进去,只是缩着身子,表情癫狂,一声声重复着:“给我药,给我药……”

叶弥生定了定神,收起肝肠寸断的心思,起身唤来了小范。他知道这种药物成瘾的人瘾头一旦上来,根本无法交流,且毫无理智可言,能控制住不做出伤害他人伤害自己的举动就很不错了。

小范很熟练,他先是替薛时解开了绳子,用热水将他脸上身上简单擦洗了一番,替他换了身干净的衣物,扶着他回房。其间,薛时整个人抖得如风中残叶,好像在竭力克制着自己不发疯。

叶弥生一直在旁边看着,看到薛时干干净净焕然一新地躺回床上,全然没了刚才那副让他锥心的模样,这才松了口气,自言自语道:“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

小范将医用推车推了进来,推车上放着药箱和早餐,他像往常一样将餐盘放在桌上,刚想打开药箱,就看到床上的人突然蹿了下来,闪电一般从推车上抱起药箱,闪身钻进了浴室,并且“”地一声关上门,从里面上了锁。

小范吓了一跳,手足无措地看着叶弥生:“老、老板?”

叶弥生倒是很镇定,朝他摆摆手:“无妨,他要自己来,就让他自己来吧。”

进到浴室,薛时喘了口气,打开药箱,从一个没有任何标签的纸盒里拿出一支药剂,掰断了安瓿瓶,用针筒吸干瓶中的药液,捋起袖子,拍了拍手臂上青色的脉搏,动作熟稔地给自己注射了进去。

一针下去,他长舒了一口气,背靠着墙壁静静站了片刻,渐渐感觉灵魂都归了位,四肢又开始有了力量,整个人变得既轻松又亢奋。

他深呼吸着闭上眼,充分享受着这生命力慢慢回复的快感,片刻之后,他仰着脸睁开眼,精神振奋,眼神清明,像死过一次又重生一般。

他把手伸进医药箱,拿出了第二支针剂。

接着,第三支,第四支……

他绝不是一个懦弱之辈。让人随意侮辱践踏,最后泡在自己的呕吐物和排泄物里,像条濒死的狗一般求人施舍,这样苟活着,还不如去死。

但是他既不想去死,也不想这样苟活,唯有赌一把。这是最后一搏要么死,要么从这里逃出去。

浴室里很长时间都没有动静,小范在外面等了好一会儿,终于觉出不对劲。

突然,里面传来物品落地的声响,似乎是药箱被打翻,里面的东西稀里哗啦掉了出来。

小范连忙上前拍了拍门:“怎么了?”

浴室里面很安静,没有回音。

这时,叶弥生也觉察到出事了,他慌忙跑过来,和小范一起撞开了门,朝浴室里一看,两人都大吃一惊。

薛时仰躺在地上,浑身时不时抽搐一下,嘴里不断吐出白沫,他还睁着眼,但瞳孔已经涣散了,门一开,感受到光线,他的眼睛就慢慢闭上了。

小范快步奔过去,拍着他的脸,见他毫无反应,求助地望向叶弥生,声音都在颤抖:“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