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然敢,我有什么不敢?你以为你时哥当年那些诨号都是怎么来的?”薛时冷笑着说,“家人?就你有家人?就你家人尊贵?锦之是我的家人,李先生也是我的家人,你做那些事的时候难道就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天?”
叶弥生铁青着脸,一言不发。
朱紫琅举着枪,将信将疑朝门口看了一眼,发现走廊里亮着灯,门缝下面有几片移动的阴影,这下他是彻底相信,这个房间外面都是他的人,而且,说不定此时此刻,还有一部分人守在顾小姐和孩子们身边。和薛时硬碰硬,他们毫无胜算。
他放下枪,在地毯上跪下,表情僵硬:“时哥,这一切都是我出的主意,是我怂恿小叶去做的。这两颗子弹,我都替他受着,求你看在过去的份上,放过他们一家,好吗?”
薛时冷冷地侧过脸,不为所动。
朱紫琅仰面看着他,表情肃然地举起枪,将枪口塞进自己嘴里。
“二哥你干什么!”叶弥生一脸惊恐,猛地扑上来,要去抢他手里的枪。
朱紫琅推开他,毅然扣动了扳机。
枪管发出一声轻微的空响,朱紫琅一脸困惑地低头看着那枪。那个瞬间,叶弥生飞扑上来,劈手夺过那把枪,烫手似的扔出去很远。
他们被戏弄了,那是把空枪。朱紫琅软倒在地,叶弥生松了口气,后退了几步,靠墙根坐下,浑身抖得厉害。
“真是出好戏,朱紫琅,我以前怎么没觉得你这人这么有情有义?”薛时缓缓起身,以一种悲悯的表情看着缩在地上的两人,“命呢,就给你们留下了,但是人都应该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他突然掏出另一把枪,猝不及防就朝朱紫琅腹部开了一枪,然后转向叶弥生,枪口迅速下移,抵着他的肩。
朱紫琅捂着自己汩汩冒血的肚子,吃力地朝前爬了两步,大吼一声:“薛时,你敢动他我不会放过你!”
话音刚落,“”的一声枪响,朱紫琅视线被挡住,从他这个角度只能看到叶弥生浑身一震,墙上溅起一片扇形的血花。
叶弥生靠墙坐着,肩膀被子弹打穿,脸色发白,满头冷汗,但表情还算镇定,努力保持深呼吸以缓解痛苦。
薛时收了枪,转身朝门口走去,走了几步突然又折返回来,弯腰从茶几上拿走了那几张尚且完好的照片。
“时哥……”
薛时走到门口,突然被叶弥生叫住,他脚步一顿,最终还是回过头,蹙眉看着他。
“你这一枪……可是把我们这么多年的兄弟情分都打散了……” 叶弥生捂着肩膀,露出一个惨淡的笑容,“今后……你若是再遇到我,别怪我无情。”
薛时没有说话,冷着脸转过身,扬长而去。
刘天民带着两个师兄弟守在房间外面,枪声引来了不小的骚乱,他们不再耽搁,飞快地奔下楼,跑进大厦后方一处背风的小巷。
巷子里停着一辆汽车,薛时坐进车里,刘天民载着他朝码头驶去,他不由回头看了一眼渐渐远去的高楼。
“今晚能去浦东吗?”薛时问道。
刘天民一边驾驶一边点头:“这个时间,去浦东的船已经没有了,好在何越一早就安排了一艘货轮,今晚要运煤去浦东的发电厂,能把我们一起捎过去,天亮之前就能到。”
薛时松了口气,接下来他要对付的,就只剩情报局了。他已经事先向情报局放出消息,说是斧头帮余党在浦东出没,斧头帮现在是情报局的眼中钉肉中刺,岂能放过这个剿灭斧头帮的机会?根据线人传回来的消息,情报局反应迅速,已经派人去了浦东。
手突然碰到兜里的硬物,薛时掏出来一看,是那些从叶弥生那里找回来的照片,他借着车窗外的街灯,把那些照片一张张翻看过去,笑了笑,郑重地塞回胸口的内袋里。
.
浦东的高行镇是个不大的镇子,镇上没有其他产业,家家户户都种稻米棉花、打渔养猪,乏善可陈的一个普通小镇,但是镇子里最近却有了闹鬼的传闻。
起因是距离镇子较远的村庄里有两排早已废弃的房屋,那房子处在横贯村庄的四通河上游,有点偏,据说前几年这两排房子属于村里一个庄稼汉,是用于养蘑菇的菇房。这杨老汉养了一辈子蘑菇,算是村子里的殷实人家,可惜前些年世道乱,那些当兵的打来打去总也不见停歇,杨老汉的三个儿子都被抓了壮丁,死在了内陆省份的战场上,杨家从此就绝了后,一直到老两口接连去世,杨家就只剩下几座坟丘、三间荒废的瓦房,以及那两排狭长的菇房。
最开始是有割猪草的孩子贪玩,天黑才回家,经过菇房的时候看到了脏东西,吓得屁滚尿流,立刻回去报告了家里人。第二天村里组织了几个年轻人结伴进去一探究竟,这回倒是没看到什么吓人的东西,但那几个人回家就上吐下泻,和村里的神婆讨了几大碗香炉灰泡的水喝下去也不见好。后来陆陆续续又有村民说夜里看到菇房附近有鬼火,有樵夫说途经菇房听到里面传来女人的哭声,菇房闹鬼的传闻就这么传开了。
神婆说是因为那菇房常年人迹罕至,房子这种东西,不住人,便住鬼,建议请个道士来做场法事。但是此事很快就没了下文,毕竟这几年收成不好,村民们日子都过得紧巴巴的,没人愿意掏钱请道士去给一个无主的房子驱邪,而且没闹出人命,瞧着不是什么厉鬼,村长决定就此作罢,只是没人愿意再接近那处菇房。
浦东的乡村比不得繁华的上海县城,村民大多节省,为了省电省灯油,早早就熄灯睡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