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恩点点头,在几座坟前蹲下,拆开那些香烛纸钱,在地上码好。
桃花开了,落了他满头。
这里葬着薛时的母亲和兄弟,这让莱恩从心底产生了一种奇异的归属感。人们通常把出生地称作故乡,但是莱恩觉得,有逝者可以祭奠的地方,也是故乡。
身后响起脚步声,莱恩以为是薛时回来了,忙转过身,却看到他最不想看到的人。
叶弥生和朱紫琅从小道上走了过来,朱紫琅手里捧着香烛纸钱,看来跟他们目的相同。
看到莱恩,叶弥生脸上掠过一丝诧异,他走上前来,笑了笑:“李先生也在?”
莱恩皱了皱眉,没有说话。
叶弥生环顾四周:“怎么就你一个人?时哥呢?”
阿南从不远处走了过来,默默走到莱恩身后,警惕地看着来人。
“之前听说他有一个多月不在上海,”叶弥生问道,“我都很久没见着他了,他过得好吗?”
“与你无关。”莱恩冷淡回应。
叶弥生露出讽刺的表情:“是啊,与我无关,他曾经是我最依赖的兄长,可是被有些人处心积虑夺走,从此以后,与我无关。”
“你是咎由自取。”
朱紫琅在坟墓前蹲下,堆好纸钱,擦火柴点燃,烟火立刻升腾起来,他折了一根树枝蹲在那里拨弄着火堆。
“我认输,在取悦男人方面,我自然是比不上李先生,我也万万没想到,李先生你为人师表,竟然用肉体引诱他,和他爬到床上,宁愿当个兔子也要把男人拴在身边,李先生真是好手段!”
“你不必尝试激怒我,这除了暴露你恶毒的本性以外没有任何实际意义,”莱恩神色平静,“我既然选择和他在一起,自然不会在意他人的看法。”
“李先生,”叶弥生笑道,“你现在春风得意,不如我们来打个赌吧,就赌你能得意多久。”
“时哥是个正常的男人,他迟早会娶妻生子,过正常的人生。我那么爱他,也只能面对现实,早早就为他选好妻子,只盼他有了家庭之后能安安稳稳留在我身边,只可惜他受你诱惑,被你骗走了。李先生,你不可能与他组建家庭,也不可能为他生儿育女养育后代,你想想,等你这副年轻漂亮的皮囊衰老之后,你要靠什么留住他呢?两个男人在一起,本就荒诞,年轻时玩一玩也就算了,你竟然还奢望长久?李先生,你太自私、也太贪心了!时哥现在是被你迷惑,冲昏了头脑,等他年龄渐长就会明白家庭妻儿的好处,让我来猜猜,这需要花多长时间?”
薛时在卖香烛鲜花的小店门口遇上了同样来扫墓的陶方圆,陶方圆朝手中的竹篮指了指:“我带了青团,是我娘亲手做的,锦之以前最喜欢吃这个,家里还有很多,回头我再拿一些送到酒馆去给李先生尝尝!”
“你家的胖小子怎么没带过来?”薛时捧着一大束白菊,和陶方圆一同朝墓地走。
“别提了,那小子开春染了伤寒,发烧呢,整宿哭闹,把我娘和我媳妇折腾得几天几夜没睡好,好不容易病好了,我让她们带孩子在家歇着,扫墓就我自己来了……”陶方圆冷不丁朝墓地的方向望了一眼,突然骂了一句,“操!他们怎么也在这?!”
薛时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不由脸色一沉,快步走上前。
陶方圆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坟墓前,指着叶弥生和朱紫琅怒道:“你们到这里来干什么?!这里不欢迎你们,滚!”
“圆子!”朱紫琅扔下树枝站起身,冷冷看着他,“注意你的言行。”
“朱二你个狗娘养的你还有脸教训我?”陶方圆说着就要上前理论,却被薛时拦下了。
薛时走到叶弥生跟前,脸上没什么表情:“我允许你们来祭奠玉姨,毕竟小时候她疼过你们,但是锦之就不必了,他一定不想看见你们。”
叶弥生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怅然点头:“我知道,给玉姨扫了墓,我们立刻就走。”
薛时将买来的白菊分成两束,分别放在了两座墓碑前,转身朝莱恩和陶方圆道:“走吧,前面路口有个茶馆,我们先去歇歇脚,回头再来烧纸。”
扫完墓,回来的路上,莱恩一直侧身坐在车里,静静望着车窗外。看着他这个神情,薛时可以确定,今天在墓地,叶弥生一定对他说了什么。
两人去常去馆子吃了晚餐,然后回到了小酒馆,沿着窄小的街道一路走到港口,莱恩没有停,继续沿着江堤走着。
薛时挽着他的手,陪着他一直走,并不多问。
叶弥生这个人,阴狠、恶毒,什么难听的话都说得出口,他并不想知道叶弥生说了什么,他根本都不想再提起这个人,更何况是在莱恩面前。莱恩是个心智十分坚定的人,他相信莱恩不会被叶弥生的言语影响到。
两人一路绕过江堤边的一片小树林,莱恩突然停下了,转过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