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事瞒着我。莱恩蹙眉看着他。
他一般从来不会在意薛时的行踪,薛时去了哪里,一定会交待给阿南,他醒了要是看不见人,直接问阿南就可以了。然而今天,莱恩看着他低垂着头慌乱收拾东西的样子,突然对他产生了一丝怀疑。
正在这时,院子里传来何律的声音,是他们兄弟去墓地栽桃树回来了,薛时应了一声,便起身往外走。
莱恩默默看着地上打开的衣箱和堆在一旁的杂物,思索了一会儿,不打算追问了。
突然,一个小脑袋从屋里探出来,那是一个小女孩,手里拿着糖葫芦,怯怯地看着他,莱恩和那小女孩对视了一眼,立刻就明白了。
薛时和何律说了一会儿话,骤然想到了什么,立刻意识到大事不妙!他快步奔回后院,猛地打开走廊的玻璃门,眼前的情景让他瞠目结舌。
莱恩已经好整以暇坐在茶桌前泡起了热茶,小叶子坐在他大腿上往嘴里塞糖葫芦,看到他回来,立刻眼睛一亮:“爸爸!”
莱恩抱着小叶子,慢吞吞地喝着茶,回头面无表情看了他一眼。
薛时有些尴尬,走过去坐下,忐忑道:“带她回来玩会儿,怕你生气,就没敢告诉你,天黑之前一定送她回去。”
小叶子看了看爸爸,又看了看身后的这个叔叔,突然将手里的糖葫芦举到莱恩面前,甜甜说道:“吃!”
莱恩一愣,低下头,就着她的手咬下一颗,慢慢咀嚼着,对薛时说道:“她比她父亲可爱多了。”
第84章 84、想带你走
崇明岛上的工厂放了假,但还有一批人留在那里,都是外地来的没地方过年的兄弟,薛时雇了艘船,装了一船的香肠、熏鱼、腊肉和十几坛好酒送去岛上,忙了一整天,忙完这些天都快黑了。
回到小酒馆,他循着乐声走入后院,就看到玻璃长廊里亮着暖黄色的光,一大一小两个人依偎在一起坐在钢琴前,不由心中一暖,推门走了进去。
莱恩停止了弹奏,薛时走到他跟前,朝坐在他大腿上的小叶子伸出双手:“爸爸抱。”
小叶子最近常常到这里来玩,总能看到爸爸,终于对他没了热情,只是抬头看了他一眼,就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往李先生怀里缩了缩。爸爸的胡茬扎人,而李先生不扎人,还会弹琴给她听,权衡了一下,她选择了李先生。
薛时觉得自尊心有点受伤,笑着骂道:“这么快就跟人跑了,见异思迁的家伙!”
小叶子眨了眨眼睛,呢喃一声,似乎在表示抗议,她会说的词还不太多。
“你就是赖上人家李先生了,不要脸。”薛时戳了一下她的脸蛋,转身进房间拿出莱恩的大衣给他披上,“好了,走,我们去吃晚饭,你别老惯着她,惯出一身臭毛病。”
“饭!”小叶子说道。
距离过年还有好几天,他们的小酒馆歇业了,两个人终日窝在小酒馆后院里读书、弹琴,或者学着做些简单的吃食招待朋友,过起了足不出户的小日子。
黄尼姑和刘天民来过几次,这两人每次来都喝得酩酊大醉被阿南抬回去。何律何越两兄弟也时常会过来,这两兄弟不爱喝酒,但做起吃食来毫不含糊,他俩下厨弄一桌子菜,常常比薛时从附近酒楼买来的饭菜还要丰盛可口。陶方圆也来过,还给他们拉来一筐年货,全是凤姨精心准备的。
他们陆陆续续接待了几波兄弟亲友,便迎来了新年。
大年初一,两人天一亮就起身,穿了新定做的呢子大衣,在院子里放了几串鞭炮,和阿南一起吃了汤圆,三个人便捎上两坛好酒一道去了黄尼姑那里拜年。
在尼姑那里吃了午饭,三个人回到小酒馆,阿南自去屋里打坐,薛时和莱恩喝下午茶的时候,陶方圆一家子来串门,薛时给他们家的胖小子塞了个红包,小家伙乐得咯咯直笑。
薛时留了陶方圆他们吃晚饭,他嫌弃自家厨房效率太低,就从附近馆子里订了一桌菜,和陶方圆一家子热热闹闹地围桌坐着,喝酒吃菜,闲话家常。
薛时喝了不少,有点发懵。莱恩送走了客人,替他除去外套,让他在藤椅上躺下,又给他盖了条毯子,正要转身去弄点醒酒汤,薛时却猛地扯住了他的手腕,他失去了平衡,跌进藤椅里。
薛时将他紧紧圈在怀中,呼吸间喷薄出酒气,用唇轻轻触了触他耳垂,笑道:“我没醉,真的,我是真心为圆子高兴,我们这几个兄弟,最后弄成这样,都没落到个好,幸亏他提早抽身,没有掺和进来。”
莱恩没有说话,两人面对面静静躺在一起,夜空中突然蹿升起一颗烟火,地一声炸开,火光照亮了这处狭窄而温暖的玻璃屋。
“以前每年到了这个时候,所有的兄弟都在,我母亲也在,我母亲和玉姨揉面擀面,朱紫琅剁肉和馅儿,锦之和圆子包馄饨,真热闹啊……我以为我的人生就应该那样过下去,然后娶妻生子,孝敬母亲,帮扶兄弟,没有任何其他可能,但是,你突然出现了,然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莱恩抚上他的脸,过了许久,轻声问道:“你后悔吗?”
“不后悔,”薛时用额头抵上他的,近距离凝视着他的眼睛,笑着摇了摇头,认真道,“一点也不。”
命运最迷人之处,在于它永远充满悬念,永远无法预测,就像几年前的薛时,做梦都不可能想到,会有这么一个人,漂洋过海来到这片土地,毫无预兆地闯进他的生命,改变了他人生既定的方向,让他可以依靠,可以停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