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岁的薛时还是个一头热血的懵懂青年,当时的他,没有任何其他的想法。他只知道,李先生在这个国家无亲无故,却招惹了最臭名昭著的情报局,如果他不出手,恐怕李先生会在监狱里被囚禁到死。
他拖着受伤的身体一夜夜从医院偷跑出来,动用了一切他可以利用的力量,突破重重封锁,向监狱里送进了一颗扣子,目的是希望李先生不要放弃自己,让李先生知道他还在想办法营救他。
可是这还不够,远远不够,他迫切地渴求着力量,只有得到力量,才能与囚禁李先生的情报局抗衡。
很快,机会来了。
顾先生的独生女被绑架了,绑匪开出了高额赎金。对于顾先生,那点赎金根本就不在话下,但是顾先生震怒了,他开始募集一些民间高手和帮派人物,要求他们在救出女儿的同时将那窝绑匪一网打尽。
这个看似不可能的任务,薛时一口应承了下来,因为他知道,这位顾先生,能给他渴求的一切,他必须得到顾先生的信任和重用。
他想了个办法:在装赎金的包裹里装入了一个小型爆破装置,在装置中放入荧光粉,然后派人连夜将这一大捆法币送到绑匪指定的地点放置。
深夜,他和陈亚州带足人手隐匿在建筑物的阴影中,紧张地盯着不远处藏着赎金的地点,不多时,他们就看到几个黑影鬼鬼祟祟出现在那里,拿走了那个特制包裹。
他们尾随了那几个绑匪来到法租界一处陌生街道,绑匪们消失在一栋陈旧的二楼建筑物里就再也没有了动静。
他们悄悄摸进去,切断了整座楼的电源,这样,到时候打起来,所有身上站了荧光粉的绑匪在黑暗中会成为非常容易狙击的目标。
果然,他们在楼里与绑匪发生了枪战,蹊跷的是,他发现,里面那帮绑匪其实根本没什么战斗力,一场枪战之后对方损失惨重,死的死逃的逃,最后剩下几个小喽象征性地抵抗了一会儿便全都散了个干净。
薛时受了些皮外伤,简单包扎了一下便陈亚州冲上楼。他们在二楼的一个房间里找到了被绑架并被囚禁多日的顾小姐,她被注射了某种药物,安安静静躺在床上,薛时走上前去为她做了一个简单的检查,就将她抱下了楼。
这次行动很成功,他们打死打伤了许多绑匪,并且将人质全须全羽解救了出来。当晚,顾先生闻讯赶来,对他表示了赞赏和慰问,但是薛时躺在病床上百思不得其解,心里始终有片疑云挥之不去。
他后背上满是鞭伤,此时旧伤未愈又添新伤,够他休养一阵子的。当晚,兄弟几个也都来了,叶弥生摸着他伤痕累累的身体,心疼得不行,非要留在医院陪护,在他病房里置了一张床睡下了。
天快亮的时候,黑暗的病房里,薛时翻了个身,睁开眼,霎时间,他浑身一僵!
在他病床旁边的另一张床上,叶弥生已经睡着了,而他的脸上、头发上,沾满了绿幽幽的荧光。
为何他们的行动如此顺利?为何绑匪们毫无招架之力?为何幸存的几个俘虏一问三不知?为何囚禁人质的小楼,里面的布局简直就像为了迎接他一般,任他们长驱直入?所有的疑问都得到了解释:因为这起案件的主谋,是他身边最亲近的人!
他强撑着翻身下床,赤脚走到叶弥生跟前,伸出颤抖的手,抚摸着他曾经最心爱的弟弟,用指腹一点一点地将他脸上沾上的荧光粉抹去。
“时哥?”叶弥生悠悠转醒,坐起身,一脸吃惊地握住了他发烫的手,疑惑地问道,“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我帮你叫医生。”
“没什么,”黑暗中,薛时居高临下看着他,在他眼角抹了一下,轻声道,“你的脸,脏了。”
薛时沉淀了几天,最终作出了一个疯狂的决定,他隐瞒了事实,一半是为了保护叶弥生,一半是为了实现自己的目的,他不能让顾先生知道内幕,否则会前功尽弃。
这场救援行动被记者们大肆渲染,于是,他成了英雄,也得到了顾先生的信任和重用,一切都在计划之中。
从俘虏们口中一无所获,陈亚州不死心,一直在追查这宗绑架案的幕后主谋。而他,不得不一而再、再而三地出手,暗中阻挠陈亚州查案,将叶弥生牢牢护在身后,使得陈亚州一直在原地打转,始终不能触及到这起绑架案的核心。
但是,没有人知道,做这些事的时候,他每一天心理都承受着怎样的煎熬,顾小姐何其无辜?却成为他们兄弟俩追名逐利的工具。
于是当他在山东的温泉疗养院里看到那个疯疯癫癫的年轻女子,他再也承受不住良心的谴责,在顾小姐面前跪了下来,请求她原谅自己的弟弟。
而那位顾小姐却在震惊之中扶起了他。直到这时,他才知道了顾小姐和叶弥生的故事,知道了那两个人早已私定终身。
他们协商之后,决定结成同盟,一起保守这个秘密。
通过顾小姐,他得到了他想要的一切,越来越受到顾先生的器重,渐渐声名鹊起,成为举足轻重的人物。同时,他在筹谋了很久之后,终于开始施行拯救李先生的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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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时裹着棉衣躺在莱恩大腿上,缓缓叙述着他这些年所经历的一切。
莱恩长久没有说话,任薛时捉起他的手亲吻着,与他十指相扣。
“其实那时候我没有考虑太多,就是想办法把你救出来,一切等把你救出来再说,”薛时吸了吸鼻子,“可是后来越陷越深,到最后骑虎难下,我不能把一切真相都说出来,因为如果那样做的话,按照顾先生的脾气,我们三个人恐怕都不会有好下场,所以只能一直维持着这样的家庭关系,为晚晚打掩护,起码,表面上看起来还是个和睦的家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