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小身体就不好,这是头胎,铁定是要在鬼门关走一遭的,我怎么能不担心?”顾云鹤叹了口气,左右望了望,突然有些生气,“薛时呢?不是说下午就能赶回来,怎么还是不见踪影?”
“上个月工厂里出的一批新货在北方战场出了点状况,有支枪炸膛了,伤了人,他和陈亚州去了滨江公馆向萧先生赔罪,商讨赔偿的事,我已经让二哥去接了,想必很快就能赶回来。”
“炸膛?怎么会炸膛?”顾云鹤质问道。
“义父,树上结一百个果子都能有不少坏的呢,几千支枪,有那么一支出问题很正常。这些事您就别操心了,我们自己会应付。”
正说着,走廊尽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两人一起回头,就看到薛时和陈亚洲快步奔过来。
薛时站定,喘了口气,问道:“岳父,晚晚怎么样了?”
顾云鹤怒道:“都是要当父亲的人了,怎么还是这么让人不省心!”
陈亚州忙上来替他说话:“鹤爷,您别生气,这些天是真的忙,县城南边的厂子里纺织工人正在闹罢工,眼下,给萧先生的那批货又出了点状况,您瞧,他都两天没合眼了。”
听闻此言,叶弥生细细瞧着薛时,果然发现他眼圈青黑,下巴上长出一圈胡茬,整个人看起来有些憔悴。
注意到走廊尽头一直有人注视着他们,薛时回头,看见穿着白衣推着医用推车的李秋雨,愣了愣,露出诧异的表情。
与他目光相触,李秋雨觉得心跳陡然加速,她收回目光,朝他点了点头,推着医用推车走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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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小姐生产还算顺利,没过多久,产房里就传来婴儿洪亮的啼哭声,一直焦灼地等在产房外的几个人一同站了起来。
他的第一个孩子,是个女儿。
傍晚,李秋雨换好衣服离开医院的时候,鬼使神差地,想要去看一看他,便来到顾小姐的病房外。
她看到病房里灯火通明,众人言笑晏晏,桌上摆满了鲜花和礼物,显然下午已经有不少人前来祝贺过了。顾先生笑呵呵地坐在病床边和女儿交谈,叶弥生在一旁切水果,薛时则是抱着襁褓站在窗前,一边摇晃着身体一边逗弄着襁褓里的小婴儿,如同每一个刚刚当上父亲的男人一般,姿势笨拙,表情可笑。
她怅怅然地站在门口看了许久,丝毫没有察觉到薛时已经抱着婴儿踱到病房门口,看见呆立在那里的她,开口问道:“李小姐,你……有什么事吗?”
李秋雨一怔,笑了笑,摇了摇头,大大方方道:“没什么事,祝贺你。”
“谢谢。”薛时笑道,但是下一秒,他就笑不出来了,怀里的婴儿醒了,毫无预兆地开始放声大哭,他手忙脚乱,只得一路跑回病房里,将婴儿送回妻子身边。婴儿立刻止住了啼哭,一屋子人便开始笑。
李秋雨离开了那间其乐融融的病房,她想,她与这个男人的交集,也许就到此为止了。
当天晚上,下了一场雷雨,李秋雨起来关窗,却发现两岁的女儿发烧了。
她迅速抱起女儿,叫醒住在楼下的人力车夫刘伯,让刘伯拉着车把她和女儿送到了仁济医院。
打了针,吃了退烧药,女儿总算是安安静静睡着了。来的路上淋了雨,她拿起一套干净的衣物打算去公用的淋浴房简单冲洗一下,不想却又遇上了薛时。
此时已是夜深人静,雨也停了,四周万籁俱寂,她看到薛时独自一人站在阳台上默默抽烟,便走了过去。
听到脚步声,薛时回过头,看到她,立即笑着同她打招呼:“李小姐,好久不见,你过得好吗?”
他坦坦荡荡的眼神让李秋雨一下子就平静了,她深吸了一口气,像个前来叙旧的老朋友一般,说道:“还不错,你呢?”
“如你所见。”薛时朝她微笑。
婚姻美满,家庭幸福,看来他这几年过得确实不错。
“取名字了吗?”
薛时一怔,笑道:“还没有,只取了个小名儿,叫小叶子,大名等她外公来取。”
李秋雨朝斜后方的一间病房指了指:“我家的,也是个女儿,叫小小,两岁了,今晚有点发烧,我送她来医院。”
“你先生呢?”薛时问道,“我记得他是一名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