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恩跟着站起来,朝那两名警察问道:“发生了什么?”
那老警察将一张护照亮出来给薛时看了一眼,问道:“你认识他吗?”
莱恩如实把警察的话翻译给薛时。
薛时眉头紧蹙,点点头。那张护照是他给葛重阳,让他以方小毫的身份随他们一起到伦敦的,他怎么可能不认识。他心里隐约知道,既然警察找上门,肯定是小毫子犯事了。
那老警察朝身后的年轻警察使了个眼色,那个年轻人立刻走上前来,取出一副手铐,直接就铐住了薛时的双手。
老警察冷声说道:“我想你该去见见他,跟我们走吧。”
“等等!”莱恩挡在薛时面前,急道:“先生,我想您一定是哪里弄错了。”
老警察上下打量着莱恩,问道:“对不起,您是这位先生的朋友吗?”
“是的,我是。”莱恩回答。
“您知道吗?那个孩子死了,他的尸体今天早上被人发现在河畔,他还那么年轻,真是太可怜了!而我们查到,在前些时日,有目击者看到死者与这位中国先生在街头发生争吵。”老警察看了薛时一眼,继续道,“目前,他是唯一的嫌犯,我们需要将他拘禁以便进行接下来的调查。”
莱恩怔住,露出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
薛时听不懂,但心中大约也知道他们说的是关于小毫子的事,他怕莱恩无端受到牵累,忙走上前来,对莱恩说道:“没关系,我跟他们走一趟,等弥生手术出来,你替我跟他说一下。什么都不要想,等我回来,好吗?”
莱恩表情凝重地点点头。
薛时被那两名警察带走的时候,詹姆士刚好提着一篮水果走上楼,看到有警察,又看着薛时手上的手铐,吃了一惊,问道:“出了什么事,薛老弟?”
“詹姆士先生,我要离开一下,”薛时和詹姆士之间一直是不冷不热的,此时有求于人,只得放低了身段,表情诚恳,“替我照顾好他们两个,拜托你了。”
“当然是没问题,可是能不能先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詹姆士还想询问,却被莱恩拉到一边。
薛时深深地望着他,给了他一个安慰的眼神,被那两名警察带走了。
叶弥生做了一个梦。
他其实一直涉世不深,因为自幼时就眼盲的缘故,他一直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也未能记住许多人。他梦到了父亲母亲和家中仆人,梦到了幼时读书的学校,和蔼可亲的洋人女教师、大胡子校长、总是提醒他别迟到的敲钟老伯、会捉弄他的调皮男同学、每日与他分享饼干的女同学,到后来梦中的场景慢慢变得破碎,他生病导致失明了,离开了学校。
家道中落之后,他一直在混沌之中度过,在那段暗无天日的时光里,他对一切都无动于衷,就只是麻木地活着,可是很奇怪,他偏偏就记得一个人。他没有见过那个人的模样,因为他们相遇的时候他已经失明了,可是他却能清清楚楚感知到那个人。那人说话的样子,那人笑的样子,那人抱着他,认真说着“别怕,有时哥在”的样子……很温暖,很温柔。
叶弥生惊醒的时候,立刻就意识到自己已经不在手术室里了,鼻息间是他所熟悉的病房的气味,他把手覆在眼睛上,发现眼睛上依然蒙着厚厚的纱布,与进入手术室之前无异,但是眼睛周围的皮肤毫无触感,似乎是麻醉剂的药效还没过。
一场手术过后,眼睛毫无变化,是不是说……手术失败了?
四周一片寂静,一个人都没有。眼睛仍有一些不适,他默然坐在病床上,试图独自消化掉失望的情绪。
反正原本也没有抱多大的希望,叶弥生默默地想,只是……时哥怎么办呢?时哥费了那么大周折带他到这里来治眼睛,恐怕现在要失望而归了。
房门传来一阵响动,有人走了进来,叶弥生立刻打起精神坐直了身体,面上带了微笑,朝来人的方向问道:“时哥?”
莱恩和詹姆士对视一眼,都没出声。莱恩走过去,在病床边坐了下来,轻声道:“是我。”詹姆士立刻附和:“还有我。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感觉还好,”叶弥生勉强笑了笑,又问道:“时哥呢?”
詹姆士静默了片刻,走过去对他说:“薛老弟出了一点麻烦,他现在被警察带走了,不过不要紧,我想这只是一场误会,他应该很快就会回来的。”
叶弥生脸上的笑容倏然敛了下去:“被警察带走了?为什么?”
“你还记得小毫子吗?就是和我们一起搭船过来的那个孩子,”詹姆士道,“那孩子,他死了,他们认为薛老弟有嫌疑。”
“什么、小毫子死了?!他们、他们怀疑是时哥干的?”叶弥生惊得坐直了身体,急道,“在船上,小毫子和我们一直相处得不错,时哥那么喜欢他,怎么可能会做这种事?!证据呢?理由呢?动机呢?无凭无据怎么能随便抓人?而且你们、你们就那样眼睁睁看着他被警察带走了?”
詹姆士按着他的肩示意他放松:“我知道你很着急,但这里不是上海,我们没有办法阻止警察把人带走,去调查一桩凶杀案。你冷静点,安心养病,不要想太多,这件事交给我们来处理,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