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姆士道:“你今晚有时间和我们一同吃晚饭吗?威廉姆斯先生决定为你灌录唱片在伦敦发行,他原本想在你的音乐会正式结束之后看看观众的反响如何再做决定,但是他今天临时被我拉过来看排练,现在他改变主意了,当场就做出了决定,我说得对吗,威廉姆斯先生?”
莱恩摇头:“不,我今晚有事,对不起……”
“哈哈,”那位威廉姆斯先生爽快地笑了笑,“只是想和您谈谈灌录唱片的相关事宜,也不着急,既然李先生今天没有空,我们可以改在下次,在音乐会之后。”
从皇家歌剧院的大门走出来,已经有一辆马车等在那里了,还是他来时坐的那辆马车,看到他,车夫立刻朝他打招呼。
莱恩跳上车,马车沿着泰晤士河岸宽敞的大道一路驶出去,最后停在了临河而建的一间西餐厅前,他一下车,就被前来迎接的侍者领了进去。
餐厅里装饰考究,灯光暗淡,每一张餐桌上都铺着精致的白色钩花桌布,燃着几支蜡烛。靠窗的座位上,有人翘首期盼,在等着他。莱恩走过去,在薛时对面落座。
在他落座后四下张望的时间里,薛时笑吟吟地从怀中掏出一只小小的红丝绒盒子,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
莱恩狐疑地接过,打开了面前的小盒子,看到里面装着一对精巧的蓝宝石袖扣,方形的,周围镶嵌着一圈碎钻石,与以前薛时时常常戴的那对几乎一模一样。
薛时解释道:“我寻思着,送你戒指大概是不合适,又不是女人,而且你戴着戒指,旁人问起来,也不好解释。我找城里的珠宝工匠照着我那对袖扣的样子订做了一对一样的,很适合你,我帮你扣上。”
接着,薛时便不由分说将他的手臂拉到面前,隔着桌子帮他把那对袖扣扣在了衬衫袖口,他一边忙活一边道:“往后,你是有身份的人了,那么多双眼睛看着你,穿衣打扮不可太过寒碜。礼服我多给你订了几套,还没做出来,等明天我再去裁缝铺子催催。你以前说过,男子在任何场合都不能失了礼仪体面,我可一直记着哪……”
薛时兀自絮絮叨叨,说得越多,莱恩心中那种异样感便越发严重,这种场景,真是像极了他为他举办婚礼的那一天,殷勤、话多、不敢直视他的双眼。
“你要离开我了吗?”莱恩突然开口打断他,问了这么一句话。
薛时手里的动作一滞,满脸愕然地望着他,只那一个眼神,莱恩便知道自己猜中了。
薛时握紧了他的手,两个年轻男子,隔着餐桌执手相望,的确是有些异样的,旁边餐桌有几位客人好奇地朝这边看了一两眼,便回过头去继续用餐。
“那天晚上,从亚历珊德拉庄园回来之后,我就一直有一个想法……”薛时垂眸思索了一下,复又望向他,试探着说道:“我在想,是不是……让你留在这里会比较好。”
“这里繁华又安全,不用再天天提心吊胆防着日本人,还有朋友帮着你,你也可以做自己喜欢的事,有那么多人喜欢你的作品……我看到现在的你我才明白,在中国的时候,你跟着我,过的都是什么样的生活。这里的生活,比在中国好百倍、千倍。”
可那已经是他拼尽全力挣来的,在那种社会环境下,薛时能给予他的、最好的生活了。
莱恩沉默了一下,只轻声重复了一句:“所以、你要离开我了吗?”
薛时被他一句话噎住,半晌没有言语。就在这时,侍者端着前菜走了过来,薛时放开他的手,笑道:“好了,不说这些,上菜了,吃菜!这馆子是林长安推荐的,瞧着还不错,菜单我也看不懂,就随便点了些,反正你也是不挑食的,尝尝看好不好吃。”
整个晚餐的时间里,薛时都在不停地催促他品尝菜肴,莱恩依言埋头吃菜,薛时又问了他一些白天在皇家歌剧院排练的情况,两人聊了一些无关痛痒的话题,气氛总算不再那么沉重。
用餐之后,两人并肩沿着泰晤士河岸踱步,天气不是很好,月亮隐没进乌云里,空气潮湿,似乎预示着将有一场大雨。
果然,不多时,起风了,天空中响起一声闷雷。
莱恩靠着河岸的栏杆,把玩着袖子上崭新的蓝宝石袖扣,薛时直觉他有话要说,便在他身后默默跟着,等着他开口。
莱恩长久地沉默着,最后像是做出了决定,冷不丁对他说道:“你去哪里,我便去哪里,所以,不要再有那种想法。否则,我可以轻易把音乐会搞砸,布尔特先生会将我赶走,詹姆士先生也不会再相信我,所有人都会颜面扫地,你希望那样吗?”
“……”薛时一脸震惊,表情复杂地望着街灯下那人半明半昧的脸。莱恩说这句话的神情,全然不像是在开玩笑。不,他是个骨子里认真到极致的人,从来不会开这样的玩笑。
薛时走到他身后,从背后拥住他,在他耳边轻声斥道:“胡闹!”
莱恩并不理会他讨好似的温存,而是转身看着他,一脸认真:“相信我,我说得出,便做得到。”
“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薛时拥着他,心中矛盾到了极点,只长叹一声,吻了吻他的头发。
“回答我!你不会离开我的,对吗?”
“嗯,不离开,永远都不会离开。”
莱恩这才满意,轻轻靠进他怀里。
暴雨将至,两人在下雨之前乘马车回到了租住的寓所,一走进光线昏暗的楼道,薛时就将莱恩带进怀里,两人迫不及待拥吻在一起,最后,薛时索性弯腰,一手抄起他的膝弯,将人打横抱了起来,蹬着楼梯上楼。到了寓所门口,薛时把他放下,唇齿便又欺了上来,一边与他接吻一边掏钥匙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