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钢琴师 最澄 3328 字 2024-10-13

她在自家少爷房间门口站定,侧过头看了一眼。

走廊尽头,一个瘦高的男人始终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手里举着一把枪,黑洞洞的枪口正指着她。

她脸色苍白,额头渗出冷汗,托着红酒的双手止不住在颤抖。那个陌生男人的枪口动了一下,她立刻就不敢抖了。

丫鬟咽了口唾沫,强自镇定,抬手擦了一把额头的冷汗,敲了敲门:“少爷。”

房门开了,肖胜海探出头,走廊里很暗,他并没有发现自家丫鬟的异样,他从丫鬟的托盘中拿走红酒啜了一口,满意地挥了挥手,示意丫鬟下去休息。

房门在她面前关上了,丫鬟铁青着脸,机械地转过身,朝走廊尽头那个男人走去。她走到男人跟前,那人收了枪,朝她做了个向后转的手势,她哭丧着脸转过身,就被一掌击中后颈,无声无息地软倒在地。

房间里传来红酒杯摔碎的声音,接着,有人倒下了。

肖胜海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一丝不挂,嘴巴被布条塞住,被吊在自家的浴室内的天花板上,一条手臂被反扭在身后紧紧捆住,另一条手臂垂在身侧,腕子上的静脉被划了一道口子,口子里塞进一段医用导管,血顺着导管一滴一滴地滴落在脚下的浴缸里,浴缸里塞了塞子,脚下已经凝聚了一大片血泊,浴室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他竟然在自己家里被人下药,然后被做成了人血沙漏!

他瞳孔紧缩,侧过脸朝着门口方向“呜呜”地叫了起来,然而寂静的楼栋里,回应他的只有楼下座钟的钟声。

深夜,法租界的益生制药厂燃起熊熊大火,薛时坐在车里,远远观望着那一片火光。

不多时,一辆汽车驶过来,停在一边,陈亚州匆匆奔下车,看到远处燃烧的厂房,走到薛时车窗边,问道:“事情办妥了?”

薛时兀自点了根烟,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如果不出意外,明天的报纸上应该会有益生制药厂的幕后老板肖胜海被人谋杀,在浴室流血至死的新闻。

这时,何律从一辆卡车后面绕过来,擦了把汗,对两人道:“货都搬上车了,我们还是快走吧,火势这么大,很快就会引来警察。”

薛时朝何律身后的卡车指了指,对陈亚州道:“赤门会这帮人开的益生制药厂现在正在跟德国人做生意,大量囤积药品,预备着一旦爆发战事就运到北方去卖高价发一笔国难财,那批药被我抢救出来了,在后头车里堆着,你找个人运到萧先生那里去,就说我低价抛给他,看看能不能用上。”

“行啊,这还没结婚呢,就开始对我发号施令来了?”陈亚州看着他,又好气又好笑。不可否认,薛时的确是有手段的,从北方回来到现在,三个月的时间里,他吞下了周家的纺织厂,弄散了法租界的赤门会,这种办事效率,令他叹为观止。

“你怎么了?”陈亚州见他沉默不语,不由问道。以往,他要是说这种话揶揄这小子,铁定会被这小子顶回来,两人说不定还会吵起来,而这次,薛时什么都没说。

薛时今晚的确兴致不高,他埋头嗅了嗅自己,心不在焉道:“今晚不回家了,走吧,陪我喝酒去!”

薛时如今是不敢再去花街柳巷的,两人来到一处洋人开的小酒馆,在一群洋人水手和大兵们中间坐下,挥退了陪酒女郎,陈亚州见他一直是一副不太开朗的表情,好脾气地一直和他干杯,两人你一杯我一杯不言不语地喝着。

“你知道吗?我以前一直特别看不上你。”酒过三巡,陈亚州终于开口,“粗鲁,没教养!”陈亚州像是发泄一般说道,“我跟着鹤爷这么些年,遇到过很多你这样的人。”

“可是谁能想到啊,”陈亚州眯着眼睛看他,“你从监狱出来之后,就大不一样了。”

薛时瞥了他一眼,淡淡说道:“那是我家先生管教得好。”

说完这句话,他突然呼吸一滞,怔怔发了会儿呆。他今晚一直觉得胸口闷得慌,一直有一种没来由的抑郁无从发泄,这会儿突然提到莱恩,想到他那张单纯明净的脸,便越发情绪低落。

若是莱恩知道他今天晚上在外面都干了些什么,定会对他十分失望。他甚至不敢回家,怕身上沾了血腥气,被莱恩看出什么端倪来。

“行了,小子,我承认你了!我这就回去好好给你们筹划婚礼,”陈亚州一拍他的肩,把两人的酒杯朝酒保一推:“满上!”

薛时将他的手从自己肩上甩了下去,蹙眉看着他:“我有件事想拜托你。”

陈亚州今天心情不错,他将斟满的酒杯推给薛时,笑道:“什么事?”

“我想……向鹤爷告假。”

“你说什么?!”陈亚州霍地站起身,瞪着他,“告假干什么?”

“我有些私事要处理,想离开上海几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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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时节,天气开始变得越发爽晴燥热。

清早,莱恩起床,只穿了一身衬衫马甲,外套挂在胳膊上,一边整理衣襟一边走下楼,就看到薛时回来了,正躺在客厅沙发上沉睡,睡姿堪称不修边幅:衬衫扣子没扣好,领口大开,薄毯长长地拖在地上,一条腿挂在沙发靠背上,头枕着沙发扶手,睡得昏天黑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