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钢琴师 最澄 3906 字 2024-10-13

薛时终于放松了紧张的情绪,笑了出来。

他心花怒放,仿佛是为了掩饰心里的那点小小的得意,捉了莱恩的手覆在唇上亲吻,再也舍不得放开。

到底是重伤未愈,他从噩梦中苏醒,在经历了一连串惊吓、惊喜、紧张、快乐、疲惫之后,终究是体虚不支,沉沉睡了过去。

天亮的时候,莱恩从狭窄的单人床上翻身坐起,却不想带动了一直握着他的那只手,薛时惊醒了,眼神在一瞬间的茫然之后逐渐转变为惊慌。

“你要去哪?”他惊慌地问道。

“你想让伊丽娜嬷嬷看到我们这样睡在一起?她会尖叫的。”莱恩凑近他,带着点恐吓,眼里都是笑意,他就是想趁着那人病弱,欺负他一下。

果然,病床上那人的表情变得很有趣,如同一个受到惊吓的孩子,尽管万般不情愿,还是讪讪地放了手。

趁着他动摇的功夫,莱恩抽回手,背对着他穿好衣服,套上大衣,收拾了椅子上的纸和笔,刚刚坐定,外面就响起敲门声。

爱德华神父站在外面,表情严肃:“城里的风声越来越紧,日本人很有可能进教堂里来搜查,我想你们可能要搬到地下室去。”他比雅科夫神父年轻一些,两人眉眼之间有几分相似,他的中国语也说得非常好,显然是在此地经营多年的神父他们家族的一员。

这处地下室原本就是用于神父家族接头、开会议事、躲避追捕和逃生用的,入口非常隐蔽,出口有好几个,神父就是通过那几个出口将那批年轻的共产党员和陆成舟他们一行送走的。地下室有好几间房,全都通了电,生活设施一应俱全,只是可能因为常年不见天日,处处显得阴暗逼仄,影响心情。

薛时好像真的因此受到了影响,他精神不是很好,吃过早饭之后就趴在床上昏昏沉沉睡过去,睡醒之后脑袋里也是一片混沌,在地下,看不出时辰,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莱恩一直都没有来,空荡荡的房间,除了简单的家具桌椅之外便什么都没有了。莱恩不在身边,这里简直就像一间牢房。

他刚睡醒,住在隔壁的高小明闲极无聊,来找他说说话,和他回顾前些时日他们一起在奉天完成的那一大壮举。高小明摔折了一条腿,腿上打了石膏,行动不便,没有跟着陆成舟他们一起回天津,而是和他一起留在这里养伤。

他只是趴在床上听着高小明兀自在一旁絮絮叨叨,愣愣地望着潮湿发霉的墙壁,突然想到:曾经有个人与他同样,在一个与世隔绝的地下牢房里,过了两年这种生活,而那个人与外界唯一的联系,就只是三个月一次,收到一枚从监狱外面秘密送进去的衣扣。那是一段怎样晦暗而绝望的人生!他都不知道那个人是如何挺过来的。

想到这些,心都疼得揪成一团。

他去哪里了?怎么还不来看我?都多久了,一天?两天?还是三天?他是不是走了?伤病真的能让人变得敏感脆弱,薛时情绪波动得厉害,很快就从心疼变成了委屈。

“时哥?”高小明察觉到他有点不对劲,“你是不是哪里疼?我去叫伊丽娜嬷嬷。”

薛时被他拉回到现实,将那点肝肠寸断的情绪生生地憋了回去,吸了吸鼻子:“我累了。”

高小明识趣闭嘴,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出去了。

晚间,莱恩走进房间,发现屋里一片漆黑,他诧异地将装着晚餐的托盘放在桌子上,伸手去摸电灯的开关。

猝不及防被人从背后拥住,薛时搂着他的腰,闷声闷气问道:“你去哪了?怎么三天都不来看我?”

“……”莱恩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三天?是不是烧糊涂了?

他们转移到地下才过了一天,明明早上刚刚给他送来豆浆与粥菜,两人还一同吃早餐。中午送饭过来的时候见他睡得很沉,便没有叫醒他。教堂里吃的是面包和干硬的香肠,这些食物都不适合病人,莱恩便忙活了大半天,亲自下厨做些新鲜美味的流食给他,有助身体恢复,幼时生病的时候,爸爸就是这样照顾他的。

不等他回答,薛时又道:“你是不是后悔了?你要是觉得后悔了,觉得我亵渎了你,不想继续了,你和我说,那事,我们就当没发生过,我会保密的,我一辈子都不会说出去,你还是体面的李先生,谁也不会知道你和我好过……”语无伦次,说到最后,竟然哽住了。

真是的,多愁善感,心灵脆弱,患得患失,像个生病的小孩子一样需要人宠爱,需要人保护。

然而薛时闹起小孩子脾气来,莱恩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说都舍不得说他,只是拉亮了电灯开关,掰着他的脸堵住了他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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伤得很重,暂时不宜剧烈运动,只能先撸一发这样子……

第53章 53、伊甸园

元宵节之后,他们送走了高小明。

薛时让他带了一封信给还留在天津兵营的何律,让何律捎回上海。信上说李先生已经平安,自己受了点伤,留在北方休养。此次受了萧先生的大力帮助,决定等过些时日伤愈之后亲自去北平拜会萧先生,所以暂时不能回上海。

薛时看高小明不顺眼已久:莱恩忙活半天煲一锅鸡汤,得分一半给他喝;为了减轻伊丽娜嬷嬷的工作量,高小明拆石膏上药换绷带之类的活,也是莱恩亲自动手的;最让薛时不能忍受的是有时候两人腻在一起亲昵地说说话,高小明总能找对时候敲门进来扫兴。

高小明心里也是叫苦不迭,经过大半个月的相处,李先生将他们两个伤患照料得无微不至,他就特别感激这位平常总是温和寡言的李先生。但是只要他对李先生稍微一热情,总是有个人对他冷着脸吊起眼角,浑身散发着杀气,还要冷嘲热讽一番:你家队长这么久都不叫你回去怕是不要你了罢!

过了半个月,伤势大好,高小明终于不堪忍受此种精神折磨,决定回天津。自此,这处秘密的地下居所真正成为二人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