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钢琴师 最澄 3652 字 2024-10-13

车厢里燃了炉子,温度还算舒适,照明很好,莱恩坐在铁架床上,拥着厚实的棉被,面前摆了一张小桌,他一边慢条斯理地吃粥一边读着一本闲书,翻书的那只手背上还插着针头在输液,听到有人掀了帘子走进来,他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看来李先生今天的心情不错。”金司令拄着手杖慢慢踱步进来,她身后跟着小唐。

莱恩没说话,算是默认了,他不经意抬头瞥了她们一眼,不由一怔,他发现小唐红着眼睛瞪着自己,眼角还带着泪痕,显然刚刚哭过。

两人这一对视,小唐的表情更是愤怒,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他面前,一扬手,狠狠将他面前的小桌板从床上掀了下去!

“哗啦”,粥碗摔得粉碎。

小唐咬着唇愤怒地瞪了他一眼,转身离去。

莱恩一手撑着床铺,弯下腰吃力捡起书本,惋惜地看了一眼还没喝完的粥,甩了甩书本上沾着的米粒,收进枕头底下,丝毫不以为意。

金司令微微一笑:“对不起了,李先生,看来我的小辣椒今天心情不太好。”

莱恩无所谓地耸耸肩,自己把枕头向上拉了拉,后背靠进枕头里。

“我们刚刚收到上海那边传来的消息,特一课一整个小队在昨晚的任务中全军覆没,其中包括小唐的祖父吉田先生,她心情悲痛,也可以理解。”

吉田先生年轻时曾在北海道老牌间谍学校札幌汉文化研究学会任教,在如今的特高课,有超过半数的高层都曾经是他的学生,此次在中国,吉田先生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军火贩子交手,竟然落得惨败身死的下场,这让她觉得不可思议。

“薛时这个人,我原本以为他不过是个普通的军火贩子,现在看来,他果真不简单,你居然能找到这么大的靠山,李先生,我发现你还是挺有手段的,介意跟我谈谈这个人吗?”金司令拉了张椅子,在他面前坐下。

那个人吗?莱恩陷入沉思。

英俊、善良、热忱、孩子气、特别听他的话,眼睛长得很好看,有时候很深,里面藏着东西,教人看不透,有时候又清清浅浅坦坦荡荡的,漾着致命的温柔。

莱恩突然捂住胸口,他在薛时身边的时候怨恨他,对他那么冷淡,现在分开了,想起他,内心像要裂开一般隐隐作痛,想的,全是他的可爱、他的好。

他又记起婚礼那天晚上,薛时拿着皮鞋单膝跪地,仰起脸看着他的眼神。就只是那一刻,眼里的东西没能藏住,泄漏了出来,被他窥见了,只是当时,怨恨蒙蔽了他,他没有意识到那是什么。

“李先生?你不舒服?”金司令见他神情恍惚眼睛没有焦距,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看到病床上方的木架上吊着的药瓶快要空了,便摆摆手,“也罢,我一向没有虐待俘虏的习惯,尤其是对你这样一位英俊的绅士,你今天不舒服就先休息,我们改日再谈。”

不多时,医生就来了。

莱恩失血过多,发了一天一夜的烧,纵然精神状态还不错,但身体终究还是虚的,需要一直向他体内输入营养液以维持水分和热量。

该换药了,医生替他拔了针头,将自己的医药箱摆在床头的桌子上,推了推眼镜开始配制营养液。

正在这时,只听一声巨响,车内的所有人都明显感觉到车身剧烈震动了一下,火车的行驶速度明显放缓,惯性使得堆满走道的行李倒了下来,孩童开始啼哭,人们站立不稳撞在一起,女人尖叫着抱着头躲进座椅底下,直到火车彻底停止了行驶,才瑟瑟发抖地爬出来,循着外面纷乱的脚步声,纷纷涌向门口,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

莱恩与那医生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察觉到了不安,医生低声说:“我出去看看。”

医生一走,莱恩心里突然有一种强烈的预感,他觉得薛时就要来了!他意识到自己不能就这样坐以待毙,必须做点什么,哪怕不能自救,也至少也要给日本人弄出一些麻烦,为薛时制造机会,拖延时间。

目光停留在医生敞开着放在桌上的药箱上,他左右看了看,动作迅捷地去翻了那个药箱,慌乱之中仔细辨认着一个个小玻璃瓶装的药液,突然,他动作一滞,眼睛亮了他居然在药箱里找到了一支美国产的麻醉针剂,他连忙将那支针剂藏在了枕头底下。

医生很快就返回了这节车厢,向他描述了紧急停车的原因:前方山路出现塌方事故,落石与泥土埋住了很长一段铁轨,路彻底被封死,火车撞上落石被逼停,幸好没有脱轨,只要清理了铁轨就还能继续行驶,车上的劳工正冒着大雪拿着铁铲挖土开路,但是以他们那个进度,火车今晚估计是很难前行了。

医生话音刚落,车厢之外,马蹄声自四面八方传来,接着,接二连三的枪声响起,在寂静的雪夜,这些声音混杂在一起,听得分外清楚,一时间竟然分辨不出对方究竟来了多少人。火车里的乘客开始发出尖叫与惊呼。

一节一节的车厢里全都乱了套,过道上挤满了抱头鼠窜的乘客,不知道是谁在车厢里大声吼了一句:“山匪来了!把车窗遮起来躲好,守住门口!一个都别放进来!”

人们静止了几秒钟,纷纷觉得这人说的有道理,必须把车窗遮起来,不能让外面的山匪看清车厢里的情况。于是乘客们自发组织起来,找出所有能够遮蔽车窗的东西:报纸、书籍、衣物、毛毯,用这些东西把所有车窗都遮挡了个严严实实。几个年轻力壮的男人手里拿着他们能找到的可以充作武器的东西摸到了车厢门口,屏息静气把守着车门。

这一招很快被传播到别的车厢,一时间,整辆火车里的人们都行动了起来,如法炮制,自发地组织起了自卫队,青壮年将老弱妇孺安排在一起,派几个人守着车门,等待外面的匪徒发动袭击,好来个瓮中捉鳖。

金司令独自坐在餐车里,面前摆着一杯早已凉掉的茶水,蹙眉听着外面的骚乱声。

她在火车被山体塌方逼停的时候就预料到会出事,早早就向原本就布置在整辆列火车里的下属发出警戒,只是她没想到,那个军火贩子竟然会用这般浩大的声势现身,明目张胆来劫人。

火车外的枪声此起彼伏,一名下属匆匆跑了进来汇报情况:“车窗被挡住了,我们看不到外面的情况,也不知道他们有多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