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伙人并没有带上诚意跟他们做生意,在浙江待着也是浪费时间,所以在收到上海发来的电报时,两个人立刻就火急火燎地赶了回来。
薛时在浙江被那个毫无教养的师长败坏了心情,再加上整天整夜舟车劳顿,他变得暴躁易怒,看什么都不顺眼。
他强压着火气,大步走进医院,噔噔噔地快步上楼,一掌拍开走廊的大门。
东方的天空刚刚泛起鱼肚白,医院走廊采光不好,十分晦暗,隐约可以看见长椅上躺着一个黑黢黢的人影,那人被他们破门而入的动静弄醒了,正从毛毯下面撑着身子抬起头。
朱紫琅比较心急,没顾得上长椅上的人,径直奔向病房。
薛时没有急着进去,只是停在长椅前面,沉声问道:“怎么回事?”
他原以为睡在病房外面守夜的会是陶方圆,或者是朱紫琅那边的哪个弟兄,可是等到那人扯下蒙住半张脸的毛毯坐起身的时候,薛时那一连串还未开口的质问全都冻在了喉咙里。
他喉头滚动着,瞅了莱恩半晌,没说话。
莱恩也不看他,只是垂着头,默默将毯子卷起来。
两人都陷入沉默,各怀心事,仿佛他们之间横亘着一堵厚厚的墙。
这时,走廊尽头的门被人推开了,两人才从令人窒息的气氛中回过神来,一齐看向门口。陶方圆和小唐站在门口,口里哈着白汽,手里捧着大包小包的物什。
陶方圆看到薛时回来了,十分高兴:“时哥你们回来了!一起吃早食吧,小唐姑娘给煲了粥,热乎着呢!”
薛时摇了摇头,说:“我不吃了,回头还有事儿得赶去工厂,来看一眼就走,你们和……李先生一起吃吧。”
莱恩也摇了摇头,将叠好的毛毯交给陶方圆,对小唐说:“他们都回来了,我先走了,有应付不来的事情,可以再来滨江公馆找我。”
小唐点点头,含情脉脉地目送他朝走廊尽头走去。
薛时蹙眉瞧着他的背影,突然道了一句:“天气冷,我送送李先生。”说完快步追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了,但是还没出走廊,病房门就猛地开了,朱紫琅探出半截身子喊道:“时哥,他醒了!”
走廊里几个人一愣,小唐忙快步上前,轻轻扯了扯莱恩的衣袖,央求地望着他。
她不知道那天晚上他因何故负气出走,但不管出于什么原因,叶弥生如此依赖李先生,这个节骨眼上,肯定希望李先生在身边。
莱恩犹豫着,没有动。
薛时怕他不愿意,一把握住他的手,叹了口气:“跟我进去看看他吧,事已至此,有些话该说清楚还是要摊开来说清楚。”说罢便拉着他走进病房。
叶弥生表情呆滞地仰面躺着,朱紫琅俯下身去,将他的手轻轻塞回被褥里,低声问道:“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需不需要叫医生来看看?”
薛时拉着莱恩刚进门,就听到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是岳锦之匆匆赶来。岳锦之一进门,看到满满一屋子人,立刻面露喜色:“时哥,二哥,你们俩可回来了!”
薛时脸上冰冷的表情缓和了那么一点,岳锦之一把扯住他,问道:“时哥,你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小叶为何想不开……”
薛时瞧着躺在病床上的人,冷冷说道:“弥生,今天趁着李先生也在这里,你自己做了什么事,你自己对大家解释吧。”
听到李先生这三个字,原本一脸死寂的叶弥生像是突然活过来一般,缓缓转过脸,没有焦距的眼睛瞪得大大的,蠕动着干裂的嘴唇,哑声道:“李先生?李先生来了?李……”
他挣扎着从病床上爬了下来,脚下一磕绊,朱紫琅眼疾手快地扶住他才没让他跌倒在地,但是输液管还插在他手臂上,这一番扯动将输液架带倒了,朱紫琅一只手揽着人另一只手没能及时接住,输液架上两瓶药液砸在地面上,哗啦一声摔得粉碎。
闻讯而来的医生被薛时拦在了门外,薛时随手带上了门。
叶弥生像是没听到玻璃瓶碎裂的声响似的,猛地挣脱开朱紫琅,往地上一跪,恰恰跪在了那一地湿淋淋的玻璃渣上面。
众人惊呼一声,纷纷上前搀扶,只有薛时没有动,同时喝止了朱紫琅,并且顺手一把扯住了莱恩的胳膊。
叶弥生推开了想搀扶自己的人,只是跪在玻璃渣上,朝向莱恩的方向,哑声说道:“上次的绑架,是我让人做的。”
“什么?!”众人不约而同惊呼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