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钢琴师 最澄 3480 字 2024-10-13

薛时指着宋义青愤愤道:“不行,他这样折磨你,我不能就这么算了!”

莱恩摇了摇头,轻道:“不要为这种人浪费时间。”他们在三年后好不容易才能再度相聚,他不想把时光浪费在一个无关紧要的疯子身上。

薛时盯着趴在地上的疯子,两眼几乎要喷火,但他忍住了,点了点头,放下了手里的凳子腿。就算再怎么愤怒,李先生的话,他还是听得进去的。他转身走到角落里,将那幅还未完成的画找了出来,又从烛台上取下蜡烛。

宋义青眼中映出两簇跳动的火焰,他看着薛时慢慢走到他面前,将那幅画点燃。

“不不!那是我的画!你不能烧了它!”宋义青头发散乱表情狰狞,他亲眼看着自己的画作在火焰中焦黑卷曲,歇斯底里叫了出来。

薛时在宋义青面前蹲下,耐心地举着那幅画,等到它烧到只剩下一小片才放手,看着那堆灰烬飘落在地。

宋义青好像被抽去了全身的力气,匍匐在地,“嗬嗬”地喘着粗气。

薛时不屑地看着瘫软在地的疯子,转身走回莱恩身边,半蹲下来,手从他的膝弯向上一抄,将他打横抱起,在手中掂量了一下,微微一笑,语气轻快:“我们走!”

陶方圆坐在汽车里,头一耸一耸地打瞌睡,直到朱紫琅叼着香烟一拍车窗,他才惊醒,睁着惺忪睡眼顺着朱紫琅手指的方向望过去。

东方已经泛出天光,那座黑黢黢的教堂里走出来一个人。陶方圆叫醒在后座睡死过去的宋医生,急忙跳下车,一溜小跑跟到朱紫琅身边,透过薄雾远远地看着来人,诧异道:“时哥手里……抱的那是个什么宝贝?”

朱紫琅的眼神明朗了:“看来时哥是找到人了。”

薛时走得有点急,又怕莱恩受不住颠簸,只能小心翼翼地抱着他走,不敢用跑的。他勉力维持着手臂和上半身不动,脚步又急又快,这姿势让他看起来像是抱着个易碎的巨大器物。而且这个姿势相当耗费体力,及至走到汽车这边,朱紫琅帮着他小心地把人放进后座,薛时这才松了口气,额头已经开始微微出汗。

莱恩一直努力保持着清醒,直到被轻手轻脚放进汽车里,薛时回给他一个安慰的眼神,又顺手拉过一件大衣给他盖上,三天来一直紧绷的神经才终于松懈下来,透过车窗上的一层白雾,望着还在外面忙碌的那个人,朦朦胧胧地觉得温暖和安心,他整个人都靠进车座里,就这样昏昏沉沉地睡死过去。

他知道,现在安全了,不管薛时接下来会把他带去哪里,都是安全的。

薛时做完一切,将宋义明叫到一边,表情严肃道:“宋医生,我要跟你谈一谈。”

宋义明扶了扶眼镜,朝不远处那个废弃的教堂望了一眼,担忧道:“薛先生,我弟弟他……”

薛时点点头:“宋医生,你是个好人,看在你的面上,我留了他一条命。”

宋义明忙不迭地点头感谢:“好、好,感谢……”

“不过,我不能让你弟弟再去祸害别人,所以我废了他一双手,稍后我会派人送他走,他这辈子都只能在疯人院里度过,你可以去探望,但请你打消一切让他出院的念头,我会派人盯着他,绝不会让他活着走出疯人院。这个结果,你可以接受吗?”

“我接受。”宋义明神色黯然地点头,“我当初就不该让他出院。”

“另外,我家李先生被他灌了很多不明药物,我不知道这些药物会对身体产生什么样的影响,所以我希望宋医生能帮助我,替我家李先生进行一段时间的观察和治疗,我会付给你相应的酬劳。”

“薛先生,酬劳不敢当,我弟弟研究的那种药,我大致懂一点,如果你信得过我,我可以全天陪护,为李先生进行治疗,直到他康复为止,毕竟,那是我弟弟一手造成的,我应当为此负责。”

薛时点了点头,握住宋义明的手上下摇了摇:“宋医生深明大义,我在此谢过。你弟弟就在教堂里面,我想他需要止血和包扎,车里有药箱,宋医生可以自行取用。”

药箱还是为莱恩准备的,最后没能用得上,人顺利找到并且没有受伤,已经是一大幸事。薛时面上说着漂亮话,心里却在暗骂:便宜了那疯子!然而骂完,他又有些后怕地朝车窗望了一眼,他承认自己本就不是什么会以德报怨的圣人,他恨不得放任那个疯子被钉在教堂的地板上流血而死,可是又怕事后被李先生教育,再加上宋义明确实在这件事上很配合,帮了他很多忙,他也就顺水推舟送他个人情。

三个人默然无语,蹲在路边一边抽烟,一边等着宋医生。

朱紫琅像是猜到了他的心思,朝汽车里指了指,蹙眉道:“时哥,车里那个人,怕是惹上什么事儿了吧,要不要我出去替他打点一下?”

薛时吐了一口烟气,幽幽道:“他是我的先生,在监狱里曾教我读书和为人。时哥我这辈子没正经读过什么书,但他是我尊敬和认可的先生,你们都可以叫他李先生……”

“时哥你不用特意对我们交代,咱不分彼此,你的先生就是我们的先生,你的客人就是我们的座上宾。”陶方圆道。

薛时点点头,一手搭上一人的肩,说:“圆子,李先生呢,我先送回澡堂后院里住着,你这两天什么都别干了,就负责替我接送宋医生,照看好李先生,买药送饭什么的,行动隐秘点。朱紫琅你身上现在背着条人命,不宜频繁活动,还是照原计划躲着,也别去外地了,就在上海待着,出了什么事弟兄们都好照应你,详细的我们回去再谈。”

不多时,去另一处搜救的一队兄弟无功而返,匆匆赶来和他们汇合,几个人进入教堂把宋义青给抬了出来。那个疯子由于失血过多而面色惨白,脸上糊着血,衣服头发十分凌乱,手上的伤口已经处理过了,他一看到薛时,就跟见了鬼似的,眼神惊恐,浑身哆嗦个不停,嘴里说着胡话,当场就湿了裤子。

薛时一脸嫌恶地挥了挥手,自顾自钻进汽车里,他知道剩下的事情朱紫琅会替他处理。

他轻手轻脚坐在莱恩身边,出神地望着他熟睡的侧颜,有那么一瞬间,他感觉这个人有点陌生,似乎不是他熟悉的李先生,就像是分别了很久的老朋友再度重逢时从对方身上嗅到的那种陌生的感觉一样。

他悄悄抬起手,想要替他拢一拢由于过长而罩在眼睛上的乱发,蓦地又觉得此举不妥,犹豫了一下,手就那样停在半空,直到陶方圆交代完外面的事,拉开车门,他才惊觉,立刻收回手,有点局促,好似被人撞破了一个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