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这些年经历了一些挫折,但总算大家都全须全羽地活着,如今,该有的都有了,生活富足,衣食无忧,他们五个人还能像现在这样,分工合作,一起弄出一顿像样的饭菜来,一起坐下来热热闹闹地喝酒,这比什么都来得珍贵。
不多时,朱紫琅这边的长寿面就出锅端上了桌,薛时端着一盘香气四溢的大蒜炒猪腰子走了出来,眼角余光就瞥见半开着的院门那里鬼鬼祟祟地探进一张小脸。
薛时一怔,眼皮跳了一下,赶忙走过去,将那个小孩挡在了门外。
那是一个小报童,十来岁的样子,头发凌乱,浑身脏兮兮的,鼻子底下还拖着一条黄绿色的鼻涕。
小报童“呲啦”一声将那条长长的鼻涕吸了进去,仰着脸问道:“你是薛时?”
薛时点点头。
小报童立即朝他伸出手。
薛时神情有些紧张,他胡乱地掏了掏口袋,抓出一些零钱放进那小孩脏兮兮的手里。
他觉得自己的手似乎有些颤抖。
黄尼姑认识许许多多这样的小孩,她常常差遣街上陌生的小孩跑腿,来给他传递一些紧急消息。可是现在,薛时无法从这个孩子的脸上猜测出黄尼姑这次带给他的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那小报童收了钱,眉开眼笑,把钱揣进裤兜里,那条鼻涕又颤悠悠地挂了下来,他吸了口鼻涕,一板一眼地说:“李先生出狱了。还有,陈玉瑶死了。”
报童说完就立刻飞也似地跑了。
尼姑的消息总是那么简短,寥寥几个字,可是薛时好像不能理解似的,怔在那里没动。
陶方圆正巧走上前来,看到呆立在门口的薛时,又朝门外空无一人的街道看了看,诧异问道:“陈玉瑶是谁啊?”他只听到了后面这一句。
这一次,院子里的人全都听清楚了。
正在锅里捞面条的朱紫琅放下长筷子,看向叶弥生,而叶弥生背对着他坐着,身形僵硬,一动不动。
薛时缓缓转过身,他嘴唇微张,还保持着愕然的表情,过了片刻才缓过劲来,匆匆奔到摆满食物的八仙桌旁边,捞起长凳上的外套穿上,对院子里的几个人说:“我有点急事,要出去一趟。”
岳锦之诧异地着他,平日里安静稳重的时哥,此刻非常慌乱,他双手微微颤抖着,一边穿外套一边把扣子扣了个乱七八糟。
岳锦之关切地问道:“是……发生什么事了吗?陈玉瑶是谁?”
薛时没有回答,默不作声径直向外走,却被奔上前来的朱紫琅挡住去路。
薛时困惑道:“你干什么?”
朱紫琅表情冷漠,反手关上门,插上门栓,冷冷说道:“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比我们这些跟了你这么多年的兄弟还重要?”
“你想说什么?”薛时蹙眉看着他,冷声道,“你又知道些什么?”
“我们就是什么都不知道,才要问你。”说这话的,是背对着他坐着的叶弥生,他说着,慢慢站起来,转过身,“时哥,今天我们兄弟几个都在这里了,我想,有什么话这一次就说清楚吧。”
陶方圆眼见着气氛不对了,慌忙奔上来扯开他们:“时哥,二哥,你们有话好好说。”在他的印象中,二哥一直是个非常听话的人,总是对时哥的指令无条件服从并且一丝不苟地执行,这两个人从来就不曾有过如此剑拔弩张的时刻。
朱紫琅毫不避讳地与薛时对视,坦然道:“陈玉瑶是我杀的。”
薛时突然就怒了,一把甩开陶方圆,上前揪住朱紫琅的衣领,将他重重按在门上,怒道:“你杀她干什么?!”那只是一个毫不相干的女人,被他随手利用了一下套取情报,如今却被夺去了生命。
陶方圆听得一头雾水,使劲拉扯了两下,分开两人,疑惑道:“你们到底在说啥?陈玉瑶是谁?”
朱紫琅指着薛时:“是他在外面养的情妇,前几天被我勒死,扔进了黄浦江。”
“二哥,你这、这我就不懂了,”陶方圆瞪圆了眼睛,“这么多年出生入死的好兄弟,闹成这样,就是为了一个女人?”
“时哥,我相信二哥有他的苦衷,你听他解释。”一直没能搞清楚状况的岳锦之这下总算是意识到事态有点严重了,忙跑过来,朝陶方圆使了个眼色,和他两人一人抱一个,搂着腰强行把薛时和朱紫琅拉开了。
朱紫琅整了整衣襟,没有说话,而是把目光转向一旁的叶弥生。
薛时突然就意识到什么,望向叶弥生,冷声问道:“你也有参与,是么,弥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