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钢琴师 最澄 2880 字 2024-10-13

残疾人不需要太多的食物,因为他有一些器官用不上,活动量也很小,他每天只需要摄取供应头脑运转的能量就够了。

他一直过着这样清洁自律的生活,和某人花天酒地的生活模式截然相反。

自从搬进了这栋小公馆,过上了当初流落街头时想都不敢想的优渥生活之后,他像今天这样在漫漫长夜枯等到天明,却还是没等到时哥归家,叶弥生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了。

明明是从小就认识亲如兄长的人,是在他落难时不离不弃一直扶持他的人,在他大错铸成时毫不犹豫为他顶罪的人,为什么到了现在,他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了?

暴雨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院外传来铁门的响动,接着是汽车马达的声音,不多时,叶弥生就听到了熟悉的脚步声。

是这小公馆的主人回来了。

薛时接过仆人拿来的毛巾擦着脸和头发,将皮鞋上的泥巴在门口磕干净便走进屋,径直朝楼上走去,丝毫没有注意到光线昏暗的饭厅里坐着一个人。

也许,如今的他,早就忘了这栋房子里,还有一个总是默默等着他的盲人。

叶弥生木然地默数着他上楼的脚步声,胸中愈发冰凉。

像是感应到了他的期待,薛时突然停下脚步,朝饭厅的方向望了一眼,看到餐桌前呆坐的叶弥生,动作一顿,又蹬蹬蹬地跑下楼,折返回来。

“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薛时诧异地拉起他的手,关切道,“天气不好,怎么不多睡会儿?手怎么这么凉?”

“没事,我不冷。”叶弥生反手握住他淡笑。那个瞬间,他突然嗅到薛时身上除了烟酒气,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脂粉香味。

薛时牵着他走出饭厅,两人在沙发上坐下,叶弥生捏住他的袖子,摸到他仅剩的一只袖扣,低声道:“这个、只剩一只了,戴着不好看,摘掉吧。”

薛时一怔,随即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不成,这是你送的,我弟长大了,第一次送我礼物呢,我得一直戴着,丢了一只也要戴着。”

叶弥生羞涩道:“时哥要是喜欢的话,我再送你一对新的……”他如今在百乐门弹琴,收入还算可以,时不时还能得到客人的打赏,之前送给时哥的那对蓝宝石袖扣就是他用攒下来的钱买的。

薛时没有让他把话说完,弯腰替他脱了鞋,按着他的头让他枕着自己的大腿躺下,拉了一条薄毯,盖在他身上,拍了拍他的肩:“时间还早,睡吧,我也眯一会儿,下午还要出门。”

叶弥生枕着他的大腿,只觉得胸中暖暖的,有种说不出的安心。

就算他如今在外面花天酒地夜不归宿,就算他有了相好的女人,可是在他的心里,一定还有一个地方,是为他这个从小患难与共的盲眼弟弟留的。

思及至此,叶弥生突然就放下了彻夜纠结的事情,原谅了他,就这么睡着了。

叶弥生睡醒的时候,发现窗外的雨声已经停了,沙发上只剩下他自己,仆人匆匆赶来提醒他:二哥来了。

朱紫琅走进客厅,一眼就看到盖着条薄毯呆坐在沙发上的人,他下意识地抬起手臂嗅了嗅自己,确认身上没有什么不好的味道才走上前去。

盲人对声音、气味都很敏感。

“出门?”朱紫琅一贯的简单直白。

“嗯。”

在得到了他的回应之后,朱紫琅像往常一样蹲下为他穿鞋、给他套上外套、系领结、将发油擦在梳子上为他梳头。

叶弥生闭着眼抬着手臂任凭他摆布,两人相当默契。他的工作要求他要有体面的行头,这些平时都是二哥亲自为他打理的。

“二哥,”叶弥生面无表情地开口,“时哥最近,是不是有了相好的女人?”

朱紫琅正在为他梳头,听到这话突然动作一滞,过了一会儿,低声道:“好像是。”

“是谁?”叶弥生的语调突然变得十分尖锐,“什么样的女人?”

事实上,朱紫琅知道薛时从去年开始就有了一个相好的女人,有一天他看到薛时臂弯里挂着一条花色时髦的旗袍从一个陌生的弄堂里走出来,说是旗袍的盘扣掉了,要送去裁缝店修补。朱紫琅犹豫着,不知道这事该不该说。

似乎察觉到自己的失态,叶弥生和缓了语气,解释道:“二哥,你知道的,自从两年前时哥把顾小姐救回来开始,鹤爷就很赏识他,去年甚至把手底下一半的场子交给他打理。鹤爷这么看重他,他很有可能成为顾家的乘龙快婿,成为顾家唯一的继承人,时哥好不容易才能有今天,在这个时候,我们都不希望他闹出什么绯闻,我们不能让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坏了他的大好前程。”

朱紫琅看着叶弥生那双没有焦距的眼睛长久没有动。他知道,叶弥生这一大串冠冕堂皇的话全都是出自嫉妒,他在嫉妒一个女人居然能够得到时哥的垂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