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一副不错的体格,四肢肌肉匀称,胸腹的肌肉块垒分明,皮肤白,但因为伤痕遍布,瞧着有点惨不忍睹。
“你在摸哪里……”沉睡的人突然开口,声音略带沙哑。
正在出神的李秋雨吃了一惊,放在他臀部的手触电般地缩回来,却不慎碰倒了一瓶药水,一股浓重的药味弥漫开来。
那人把脸侧向她,带着一点笑意。
他尾椎处有道伤,当时她正在替他上药,不知为何就愣了神。不过她很快就反应过来,抱歉地朝他笑了笑,拿了一块棉纱,把倾倒在桌上的药水吸干。
那人动了动,趴在那里向后望了一眼,发现自己不着寸缕,立刻把被子向上拉了一下,盖住后腰。
他扫了一眼她制服上的名牌,笑了一下:“我喜欢你的名字,我叫薛时。”
“谢谢。”李秋雨微笑了一下,用橡胶瓶塞将药瓶塞住。
她一直是个平凡的姑娘,平凡的相貌,平凡的出身,平时沉默寡言,毫无存在感,大约除了名字,那个人在她身上找不到其他值得赞美的闪光点了吧。
“我有一个先生,他也姓李,是一个很好的人,你和他很像,在气质方面。”薛时似乎没有觉察到她的低落,还在自顾自说下去,“话很少,很安静,整天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李秋雨点了一下头,收拾东西站起身,她的工作并不是陪病人闲聊。
薛时见她要走,忙拉住了她,犹豫了一下,说:“李小姐,我……疼,你有没有什么药可以止痛?没有的话和我说说话也行……”
直到这时,李秋雨才注意到他疼得嘴唇发白,额头上覆着一层细密的冷汗。那样大面积的伤口,不疼是不可能的,他已经克制得很好了。
她去了医生的值班室,替他要了一些凡拉蒙片。
薛时服了药,趴下休息,呼吸渐渐平稳下来,李秋雨收拾好东西走出病房,轻手轻脚带上门。
她并没有看到,在病房归于黑暗之后,面朝里俯趴着的人倏然睁开眼,警觉地朝四周看了看,然后掀起被子吃力地爬起身。
当晚值夜,李秋雨囫囵打了个盹,就想起身去看看薛时。
病床上被子里鼓鼓囊囊的,她第一反应是他可能很冷,发高烧的人感到忽冷忽热很正常。然而她掀开被子,却发现里面只垫了两个枕头,薛时不见踪影!
她没有将这一情况报告给上级,因为直觉告诉她,薛时会回来,他不是一个会随意给人添麻烦的人。
她将被子盖好,不安地坐在病房里等着。
果然,天快亮的时候,房门响了一声,一个黑影无声无息钻进屋,李秋雨立刻站起身,拧亮床头的小台灯。
这时李秋雨才看清,他不知道去了哪里干了什么,好像受到了沉重的打击,整个人失魂落魄,脸色苍白如纸,全身都被晨雾打湿,样子颇为狼狈。
他踉踉跄跄朝她走了两步,直挺挺倒在了病床上。
他又开始高烧不退,并且情况比之前更糟糕,他吃不进东西,只得靠营养液维持生命。
医生来看过很多次,十分费解,之前明明有了好转的迹象,怎么会在短短几天的时间里衰弱成这样。
只有李秋雨知道,他在某个潮湿寒冷的深夜,被某处不知名的恶魔引诱,跑了出去,被吸走了一部分神志。
深夜,李秋雨悄悄走进他的病房。
果然,薛时醒着,像具尸体一般,瞳仁凝固不动,整间病房只能听到头顶输液瓶中的液体滴落的声音。
李秋雨在他面前坐下,以不惊动他的轻柔动作握住他的手,轻声道:“介意对我说说吗?”
薛时的目光缓缓转向她,凝视了她片刻,哑声道:“是我无能,我救不了他,我没有用……”
李秋雨还想多问几句,他却不再回答,只是反反复复呢喃着这几句话,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他最终还是慢慢走出阴霾,一天天好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