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明,淡蓝色的天光透过层叠的树枝照在林地里,四周寂静无声,凌霄远远朝林子里望了一眼,视线良好,且没有追兵追过来,他们剩下的路程走得相当顺利。
今天将会是一个晴天,莱恩抬头看着逐渐明亮起来的天空,那颜色让他想起平静的海,想起回家的路。
那片弥漫着浓雾的黑色森林已经被越来越远地抛在身后了,可是,不知为何,他心里有一丝不安总也挥之不去,每走一步,这种不安便会加剧,到最后愈演愈烈,逐渐变成了恐慌。
他频频回头,总觉得那片林子里,有一个人始终站在那里,深深凝视着他,目送他远去。
那个人在他奄奄一息躺在监狱里时突然出现,在他最困苦无助的时候给他安慰和希望,甚至一腔孤勇,穿越熊熊烈火来找他,却被他拒绝,被抛弃在那样一个黑暗、泥泞的丛林里。
这让他感到心痛和不安。
他们终于跑到了森林的尽头,视线豁然开朗,眼前是一片广阔的滩涂,一直延伸到江边,站在这里已经可以听到潮水拍岸的声响了,雾气朦胧的江岸边立着一块巨大的岩石,岩石背后是一处人迹罕至的小港湾,因为这一带水域狭窄,江流湍急,很少有渔民会把他们的船划到这里来,因此成为凌霄选定的绝佳逃亡地点。
林地尽头用铁丝网围着,凌霄掏出早就准备好的工具,蹲下身,开始剪断那些铁丝网。
那铁丝网有些年头了,早已锈迹斑斑,不多时,凌霄就剪出一个可供一人钻出的破洞。
他率先钻出破洞,松了口气:“我们逃出来了!”
他朝江边走了两步,发现莱恩并没有跟上来,不由回过头,诧异地看着他。
太阳已经升起,莱恩站在林中,整个人都笼罩在树木的阴影下。
他只要再往前走两步,钻出铁丝网,就能走到草地上,走到阳光下,可是他在距离阳光一步之遥的地方止步了。
“怎么了?”凌霄一脸不解。
“凌霄,我放弃了,”莱恩平静地看着他,“我不打算走了。”
“为什么?!”凌霄大吃一惊,忙折返过来想要拉他,“我们好不容易才能走到这里!为什么要放弃?”
莱恩向后退了一步,躲开他,蹙眉道:“我不明白,我没有罪,为什么要逃?”
“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是在这里,很多事情根本没有公正可言,”凌霄叹了口气,“你是不是不相信我?我知道这样做很危险,但是你留在这里也不安全,为了自由冒一次险是值得的,你信我!”
“我信你,我很感谢你为我所做的一切,但这是我自己的人生,不应当让别人为我做决定,为我承担后果。我是无罪的,我什么都没有做过,我愿意接受审判,等待司法的裁决,我不想背上一身污名以这种方式离开中国。”
凌霄沉默了一小会儿,点了点头:“罢了,你这样想也没错,留在监狱里至少还有转寰的机会,一旦越狱,就连洗脱罪名的机会都没有了。我和你一道回去,就说我们在林子里迷了路,不容易引人怀疑。”
莱恩笑了一下,好像瞬间就摘掉了这一路走来所背负的枷锁,他转过身,朝来时的路快步飞奔而去。
第26章 26、圈套
日上三竿,上海的一处小码头上已经到了繁忙时段,各种载货的、拉客的大小船只在港口进出,人们往来穿梭,不论何种身份,都无一例外在忙着维持生计。
兰州路一处安静的小巷里停着一辆黄包车,这个时间段,照理说正是最好拉活的时候,别的黄包车夫都忙得脚不沾地,唯有这一辆,一直停在那里。
黄包车夫将帽子盖在脸上,仰面坐在车里闭目养神,很长时间都没有动静。
不多时,又有几艘小船缓缓驶进港口,他听到脚夫们的吆喝声,拿开帽子坐了起来,朝码头的方向探头望了一眼,略微有些失望。
这人,正是负责神父一案的情报局调查员陈华。
凌霄是他一手培养起来的,他把凌霄安插在神父案相关的最后一名嫌犯身边是为了得到更多的线索,但他最近得知凌霄动机不纯,竟然想着帮助那名嫌犯越狱潜逃。
凌霄毕竟入行尚浅,他自认为滴水不漏的计策在陈华看来破绽百出。
陈华没有打草惊蛇,他暗中查明凌霄安排好的逃亡线路,埋伏在这里守株待兔,只要嫌犯一有动作,就可以顺理成章地逮捕他,坐实他的罪名,对他进行更严酷的审讯,逼问神父的下落。
然而,他在这里守了一夜,嫌犯都没有出现。
是凌霄的计划不够完善半途流产?还是越狱时被岛上的看守识破逮个正着?他双手抱臂坐在黄包车里思考着,觉得这两种情况都有可能。
一名下属匆匆赶来,对他报告:“队长,我们刚刚得到消息,说是崇明岛上昨夜发生了火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