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定有哪里不对。
“是你自己想多了,”白锦国脱下大衣站起身:“好了,回去吧,看在老赵的面子上,你做什么我都可以睁只眼闭只眼,但是姜总管教是个严厉的人,他眼里容不下一粒沙子,我希望你在这里安安分分的,别惹出什么乱子,否则到时候我可保不住你。”
“谢了,白管教。”薛时点点头,带着一肚子疑问,脚步沉重地离开了。
薛时摸黑回到营房,脱了衣服,重重躺倒在自己铺上。
冰冷的月光从营房高处的窗口泻进来,他翻了个身侧躺着,呆呆地望着对面那张空床铺,心中千头万绪凌乱地绞在一起,而他就像是被裹在谜一般的一团物事里,挣不脱,逃不掉。
莱恩在那间破败的医务室里躺了三天,一日三餐都由看守送进来,在晚饭后睡觉前的那段自由活动时间,凌霄通常会来看他一次,喂他吃药。凌霄话不多,两人经常就是相顾无言,默默对坐一会儿,直到集合的哨声响起,凌霄才匆匆离去。
刘天民和王征也过来看过他几次,每次都会给他带来一小包枣子,是他们在林子里干活时偶然碰上一片野枣树顺手采的。枣子棕红色,不大,肉也不多,已经被风干了,用手一捏就瘪下去,但是挺甜。
莱恩靠在床头一边吃枣一边心不在焉地听刘天民和王征说话。
三天里,薛时都没有再来过。
第四天,莱恩觉得身体已经基本恢复,只是四肢还有些发虚,就打算回到营房去住,凌霄陪着他回去,刚一打开门,就和一个人打了个照面。
刚刚吃完晚饭,薛时正抱着一团衣服要去澡堂洗澡,冷不丁就跟那两个人撞上。
凌霄挑眉看了薛时一眼,对莱恩说道:“李先生,我先回去了,你好好休息。”
莱恩默然点点头。
凌霄不屑地瞪了薛时一眼,转身离去,只剩下那两个人面对面的站着。
几天未见,两人之间似乎生分了不少,谁都没有开口说话,最后,薛时不自在地垂下眼睑,喉结动了动:“你回来了。”
莱恩没说话,目光却触到他手背上一片纵横交错的伤痕,伤痕不算深,像是猫抓的,又像是被什么密集而尖锐的刺划伤的,有好些都已经结了深红色的痂。
薛时注意到他一直盯着自己的手看,不着痕迹地将手藏在背后,轻咳了一声。
刘天民和王征都先一步去澡堂洗澡了,营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个。莱恩默默走进屋,坐在自己铺上,他还在思索着他手上的那些伤痕。
薛时抱着衣服在自己铺上坐下了,局促不安地看了他两眼,突然说道:“那个凌霄,你离他远点。”
骤然听薛时提起这个名字,莱恩一怔,抬眼看着他。
“我怀疑他身份不简单,说不定,他就是情报局的人,他接近你,一定不会是什么好事。”薛时认真地说出了自己的猜想。
莱恩暗自吃惊,薛时不但敏锐,还很聪明,居然一下子就猜中了凌霄的身份。
“还记得那个对你进行审讯的情报局调查员么?我猜,他那次没有从你这里得到任何有用的情报,因此他派这个人来接近你……”
“他不是。”莱恩骤然打断他,一脸平静:“我和他,入狱之前就认识,我们同在一间教堂里工作,他不会做对我不利的事情,你别多想。”
薛时骤然止住话头,他突然就明白了。
他们入狱之前就认识、那个凌霄看着他时眼中若有若无的警告、那两个人深夜在荒无人烟的树林中见面、莱恩生病时凌霄的关切和担忧、以及他们之间的相互信任……
他垂下眼睑试图掩饰此刻的慌乱,心脏砰砰直跳。
原来如此!他们原本就是……就是……他还一直担心那个凌霄接近他有所图谋,原来最可笑的是他自己!
薛时尴尬地笑了笑,舌头突然就不灵了,结结巴巴道:“噢、我明白了……看来是我多心了,你、你就当我什么都没说过。”
薛时表情僵硬地抱着衣服走出营房,反手掩上门就朝澡堂走去,他脚步越走越快,仿佛身后有一群洪水猛兽追着他不放。
莱恩怅怅然地望着他离去的方向,良久才收回视线,躺倒下去,长叹了一口气。
床头放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布包,他困惑地拆开一看,那是满满一包野枣,大小不一,晒干程度也不一样,但洗得很干净,一点灰尘杂质都没有,跟他生病时吃到的那些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