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六号监的囚犯,赵煜城跟他不熟,也没有刻意去打探过他的情况,只知道他入狱前家世挺不错的,人也颇有才学,在一所中学里教美术,因盗窃罪入狱大约也是一时糊涂, 后来他对教堂的壁画工作颇有贡献,才举荐他来当助教。
赵煜城无意与他多说,冷淡地摇了摇头,走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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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堂四面的窗户都蒙上了黑布,能照得进来的光线十分有限。
莱恩垂着头,双手交握放在桌面上,默然看着那个情报局调查员。
陈华背着双手沿着教堂四壁踱了一圈,然后走回他面前,朝莱恩伸出手:“我叫陈华,供职于中央情报局,上次时间仓促,没能来得及向李先生作自我介绍,失礼了。”
你们做过更失礼的事。
莱恩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与他握手,垂下眼睑,搁在桌面上的双手握紧了些。
陈华脸色变了变,尴尬地收回手,试图转移话题:“听说这里的壁画是你一手创作的?”
莱恩默默点了一下头。
他又环视了一圈,由衷赞叹道:“别具一格,很漂亮!”
这话听起来像是恭维,又像是嘲讽。
莱恩平静地望着他,依然没有开口说话。
简直是滴水不进……陈华也不恼,干这一行久了,他有足够的耐心和方法让最顽固的囚犯开口。他微笑着看着莱恩:“年轻英俊,才华横溢,却跑到这种地方来,我很好奇你到中国来的动机是什么,李先生?”
说话的口吻竟然与那天闯入他房间的那个女扮男装的日本女特务别无二致。
“这与你无关,”莱恩终于开口,语气不卑不亢,“我想来,便来了。”
陈华久久凝视着他的眼睛,突然笑了一下:“李先生,我都快要怀疑你是一名职业间谍了,要知道一般人突然锒铛入狱可不是你现在这个表现。”
“我不是间谍。”
他的回答果断干脆,眼神始终没有流露出一丝的慌乱、闪烁和游移不定。
好家伙!这心理素质,简直堪比局里的高级特工。陈华心中暗道。
“也罢,我就不跟你卖关子了,我们查到,目前,神父已经逃回苏俄,我们虽然没能逮捕到他,但是我们截获了他发出的密电,并且成功破译,密电应当是发给他在中国的生意伙伴的,只有一句话,译成汉语的意思是……”他放慢了语速,像是为了试探莱恩的反应一般一字一顿说道,“‘在跳跃的蓝河上’。”
说完,他久久的凝视着莱恩的眼睛,试图从中挖掘出一丝一毫的信息。
“我来找你,就是想知道你对于这份密电有什么看法?‘在跳跃的蓝河上’这句话是什么意思?这是一句诗,一句歌词,还是什么暗语?你有没有什么线索?说出来吧,你不可能什么都不知道,毕竟,你是神父在失踪之前最后接触的人。”
莱恩思索片刻,坚定地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陈华咬着食指,坐回椅子上看着莱恩,眼神有些狰狞。
片刻之后,他突然点点头,冷笑着站起身:“好!很好!非常好!看来李先生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那么你就在监狱里好好想一想,别担心,你有大把的时间,你可以待在这里,想到老,想到死。你也不要动什么歪脑筋,只要你有任何想逃出去的念头,我们将会出面,帮你消灭,和你整个人一起,消灭。别以为我们不敢动你,想要让一个人无声无息彻底消失,我有的是办法,可以说,这就是我的职业。”
莱恩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在听着一件与自身无关的事情。
他坐在那里许久都没有动,直到那名情报局调查员摔门离去,他才缓缓转过脸,看着墙上的神像,没顶的绝望,无声无息朝他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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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时扛着一袋土豆往厨房走,途经小教堂的时候,就看到赵煜城在那附近徘徊。
赵煜城一看到他就立刻朝他招了招手:“你过来。”
薛时依言走过去,放下装土豆的袋子,把一双满是泥灰的手在裤子上擦了擦。
赵煜城朝教堂里一指:“你进去看看他,万一被他们用了刑,人出了什么问题,死了还是残了,我得向上面报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