饶是见惯了大场面的顾云鹤,因着这年轻人的气势,也不由自主停下脚步。
“你叫什么名字?”顾云鹤和颜悦色问道。
那人并没有回答他,只是看向烟榻上横着的那具尸体,冷声道:“人是我杀的。”话音刚落,整个人就直挺挺向前栽倒下去。
听到他倒地的声响,叶弥生抖抖索索爬过来,哭叫了一声:“时哥!”
陈亚州站在一旁说道:“他是隆兴赌场那一带的小混混头目,诨号叫甘蔗时。”
薛时没有完全失去意识,被叶弥生一摇晃,又缓缓睁开眼睛,只是已经没有力气再爬起来了,只能趴在地上,眼看着顾云鹤一步一步走到跟前。
顾云鹤居高临下地问道:“你是甘蔗时?”
薛时瞧着他,没有说话。
顾云鹤又转身看了一眼门外的警察:“你杀了人,要进死牢的。”
薛时转动着眼珠朝门外看了一眼,突然扯开嘴角露出一个笑容,哑着嗓子低声问道:“爷,不知道你,养不养狗?”
顾云鹤一怔,显然对他这句没头没尾的话有些摸不着头脑。
薛时勉强撑起身体,一把抓住他的长衫下摆,吃力地仰起头看着他,又看了一眼门外的警察,压低声音道:“爷,你想办法救我一命,以后,我做你的狗,给你卖命。”
顾云鹤一脸愕然,定定地看着他,随即笑道:“成交。”
叶弥生浑身脱力,背靠着墙滑了下去,坐在了地上,他觉得喉咙里哽住了,硬邦邦的难受,裹在薄毯中的手不由自主握紧了那个空了的针筒。
针筒是用来装毒药的,而毒药,全被他注射进了高济光的身体里,趁着他在抽大烟的时候。这种毒药无臭无味,能迅速致死,并且,其死状与过量吸食鸦片无异,即使是经验丰富的验尸官,也查不出破绽来。
色诱、毒杀。
这就是那天在赌场门口遇到的自称海哥的男人交给他的暗杀任务。
他不知道海哥跟高济光有什么恩怨,他只知道自己需要钱,他必须在医院提出的缴费期限之前凑到足够的钱,而海哥许诺事成之后会给他丰厚的报酬,所以,他接下了这个任务。
最后,他和薛时一起被那些人带走,被迫分开,警察对他进行了一些例行审问,料定他是一个毫无攻击性的盲人之后,便将他无罪释放。
而时哥,被带走之后就再没回来。
他套着一件不合身的棉衣一步一步摸索着往回走,才刚走出去没多远,一辆汽车停在他身边,车里的男人将他叫住。
他木然地站在那里,等着那个男人下了车,走到他面前。
海哥目不转睛盯视着他空茫的瞳孔,将一个信封塞进他手里:“任务完成得很不错!这是你应得的酬劳。”
叶弥生笑得十分僵硬:“谢谢老板。”
海哥笑着看他:“你是个人才,我希望我们还有再合作的机会。”
“不,不会了。”叶弥生摇了摇头,后退了两步,拖着疲惫的步伐离开了。
海哥倚靠在车上,望着少年步履蹒跚的身影,笑着自言自语道:“会的,因为我记住你了,叶弥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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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紫琅匆匆赶到叶弥生家里,走进院门,远远就看到房门大开着,叶弥生僵硬地站在电灯下,他顿时松了口气。
他在泰安烟馆的混战中弄伤了手臂,在时哥的命令下安排所有的兄弟撤退,自己去医院包扎了伤口,这才有空赶回来打探情况。
他掩上门,快步走进屋,拉了拉叶弥生,刚想发问,却赫然看到那个侧卧在榻上的女人。
她脸色发青,口吐白沫,半睁着眼,眼中已经失去了光彩,烟枪掉在地上,一只手从榻上垂下来。
他吃了一惊,绕过叶弥生,走上前去试了试那女人的呼吸,又翻了翻她的眼皮,然后低声对叶弥生道:“鸦片过量,已经没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