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他师兄戴着好看,像民国时期文质彬彬的“教书先生”,给身上添了淡淡文雅的书卷气。引得人想去轻薄。

“师兄。”

魏浅予想到什么必得做出来,趁人不备从身后探手给梁堂语把眼镜摘了,转身坐桌沿上罩在自己眼前仰头看,觉着头晕。

梁堂语见他紧眉就知道不好过,探手拿回来,折下镜腿搁在一边,平平地说:“有双好眼睛就别作贱,眼睛不好的人羡慕你都羡慕不来。”

“那师兄羡慕我吗?”魏浅予将两手手拱起罩在眉梢,凑到他眼前说:“师兄要是羡慕我,这双眼睛就给你。”

“又说胡话。”眼睛要怎么给。

梁堂语他把推远,低头校对自己写过的手稿,余光觑他两手空空,沉默了下说:“找到人了?”

他没说找到了谁,但其中代指二人皆心知肚明,默契这种东西要是有,就能省略掉许多述诸于口的东西。

魏浅予坐在桌沿上,自信地说:“过两天我保证给你拿一把完好无缺的扇子回来。”

梁堂语眉头极轻往里蹙,觉着他话说的太满封笔是一个画家万不得已时,心如死灰下做出的下下策。聂皓然当年一定遇到过不去的难关,才在声名正盛时悄然消失。

魏浅予信心满满认为他会为了风如许的扇子重拾画笔,怕会失望,这孩子骄傲,他想先给提个醒。

梁堂语斟字酌句地说:“就算修不好也无所谓,聂皓然当初能放下笔必定是绝了心,这么多年销声匿迹心里一定有苦楚,他不愿再做这行,我们没必要强人所难。”

“他会修的。”魏浅予偏头看向梁堂语说:“只要他的手还能画,眼睛还没瞎,他就一定会修。”

“你怎么知道?”

“我懂啊。”窗扇透进来的碎光正好漂浮在他耳边发梢上,魏浅予偏头笑,“当年风如许先生有随手执扇的习惯,凭他的名气,上等红檀紫檀黄花梨扇子都有人送到眼前,但他一直拿这把。”

这把用料是寻常的鸡翅木,大街小巷画廊摊子上随处可见,只是扇面有幅精彩的画。或许是魏浅予想得多鸡翅木又叫红豆木,跟他手腕上的手串意义向通。

红豆,有相思之意。

就好像风如许葬身在火海,聂瞎子顶着半边烧坏的脸能毫不费力通晓他对他师兄的心思。一切都有迹可寻。

魏浅予一心想聂皓然和风如许的感情,嘴上不经意就过了边,“就好比我是聂皓然,师兄留下的扇子坏了,我就算疯了傻了都会想要修好。”

梁堂语盯着他拧眉,两边眉头几乎纠结的要搅在一起。魏浅予反应过这话里暧昧成分太过,吐了下舌头,像往常一样懒懒又俏皮的找事,“当然,我师兄一定会长命百岁。否则,我出家当和尚去。”

梁堂语说:“又没个正行。”

魏浅予在他轰过来时笑着侧身躲开,梁堂语倒也不是真得撵他,佯装挥了挥手后继续低头忙自己的水陆画复原稿。

魏浅予依旧坐在桌沿上,心里庆幸他师兄不懂这些,又惆怅他师兄何时能懂这些。

他低头看梁堂语指尖下隽秀的字迹。梁堂语最近给学生讲宝宁寺水陆画,但因不是展出时间,无法窥其全貌,可干讲又少些什么。于是他在家翻阅《大藏经》,根据其中的仪文仪轨来尝试记录复原,行文作图相当严谨。

魏浅予指着他师兄手下“轮回井”三个小字,岔开话题问:“师兄,你相信有轮回吗?”

梁堂语收了目光,笔尖在纸上来回描摹一个轮廓定型,沉默了半晌,还是没忍心让魏浅予抛出来的话题冷场,淡淡说:“六合之外,圣人存而不论。”

存,且不论。

“那你就是信喽。”

魏浅予还以为像他师兄这样一身正气凌然的人,会不信鬼神轮回之说。

桌子台面很高,阳光洒在上头映着窗扇上的雕花满满当当,他的一只脚尖点在地上,另一只脚悬在半空慢悠悠晃荡说:“我以前去青海玩的时候,在塔尔寺的山脚看到很多藏族同胞磕长头,行的是五体投地的大礼,从山脚磕到山顶,非常的虔诚。一起去的人跟我说,在当地有个传说,就是如果你这一辈子能够磕足三万个长头,这份功德就能降临到来世的你身上,换一个好轮回。”

“我是不信这些的。”

魏浅予嗤笑一下,眼梢弯弯的对梁堂语说:“先不说有没有轮回这一说。我觉着人活一遭,不是为了用今生的功德来换什么虚无缥缈的来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