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靖视线没有焦距,仿佛透过黑暗看到过去:“一接通,对面就是歇斯底里的大喊,说她要离婚……
我说待会儿给她回过去,她突然哭起来,说孩子得了急性阑尾炎,大半夜她打不到车……”
白靖从宋九原手里拿过啤酒,打开喝了一口,然后长长的舒了口气:“可是我远在大洋彼岸,我有什么办法?我说,你让周围朋友帮帮忙不行吗?她说她没朋友,朋友只会看她笑话,说她守活寡巴拉巴拉一通抱怨,我语气也有点急,说你他妈别叨叨了,现在不应该马上想办法给我把儿子送医院去吗!然后我就挂了电话……”
宋九原不知道该说设么,心底全是无力感。
“你妻子很可怜。”伊万不合时宜的来了这么一句。
“是啊……”
白靖没有意识到“听不懂中文”的伊万在接话。
“后来官员一下船,我就给她打电话,可是一直没人接,我托认识的人帮我打听。但是他们也联系不上她。一周后,我先后接到医院和派出所的电话。”
白靖努力压制着颤抖声线:“我妻子从医院楼顶跳下去了,我儿子被她注射了超剂量的药物,昏迷不醒。”
宋九原心揪起来,被震的说不出话。
白靖沉默很久,缓缓开口:“公司派了直升机送我回去。儿子救过来了,但是听觉神经受到些影响。直到现在,他都不肯理我……”
宋九原就那么眼睁睁的看着白靖的眼角划下一条银线,像刀锋划过人的心脏。
他有点慌:“船长……”
白靖抬手示意自己没事,他往后靠了靠,把手放在胃部慢慢打着圈:“一个当老子的,每天在儿子面前跟孙子一样苦苦哀求,可是我一点没有觉得不忿,活该啊……我不能原谅我自己。
这些年,我给他发消息的次数越来越少了。因为无数次,心跟着消息石沉大海,我这条老命也经受不住几次了,省着点造吧……”
“那他现在……自己吗?”宋九原想象着一个倔强的小号白靖,心里装着诸多的不解与怨念,在无声的世界独自承受着凄风苦雨。
让人心疼。
“我高价请了个不太专业,但是很有个性的心理医生替我看护着点,也还好,没出大问题。”白靖揉了揉太阳穴,闭上眼睛。
“你上一次给他发消息是什么时候啊?”宋九原这点和白靖有了共鸣,忍不住问。
关廿也不回他消息。
而他的家人连发消息的机会都不给他……
第29章 宣泄
白靖似乎是回忆了一下,然后从胸前口袋里抽出一个手机,没有锁,粗粝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手机型号很早了有些卡顿。
他点开微信,小心翼翼的按下置顶的联系人。
宋九原凑近看了眼,果然只有右边白靖自己的聊天内容
新年快乐!
最近好吗?
儿童节快乐!
……
宋九原表情一言难尽,他看了一眼白靖,忍着想要吐槽的欲望伸手在屏幕上滑了一下,直到六七年前都是类似的问候,只是更频繁一些。
“您儿子多大了啊?”
“跟你们差不多。”白靖一口气喝光手里的啤酒,把空罐子丢给后边的伊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