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向泽轻轻地咬起了自己的手指:“老师,我不想要井家的东西了,都给他好不好?我什么都不想要了。”
刚睡醒的袁也,回答问题都靠着自己的生存本能,他理所应当地说:“当然不行。”
他是不太喜欢退缩这种词语的,而且大井还在挑衅他,他觉得他必须得想个什么办法让大井也体验一下吃瘪的感觉。
他需要跟袁曲还有Joe商量一下,要制定一个专门针对大井的作战计划。
袁也眯着眼睛给小井洗脑,以防被不知道的监控设备偷听到,他特意凑到小井耳边压低声音小声道:“你会甘心吗?抛开这个家本来就是你的不说,他对你做的这些事情,不该反抗吗?不该报复吗?以后一辈子都要活在这个人的阴影之下, 永远做一个逃兵了吗?”
井向泽闻言抿了下唇,他挪开自己的耳朵,没有再说话了。
他这个时候才是个十三岁刚失去双亲什么都不懂的孩子而已。
袁也到了近三十岁,迟迟长出的道德感和怜悯心才会到他的大脑里发表意见,告诉他小井这个时候是个孤立无援什么都没有的孩子。
不过十九岁的袁也也确实没办法对于小井的遭遇产生过于丰富强烈的同理心就是了。
他自己在十三岁的时候,过得好像也不是什么正常小孩应该过的生活。
井向泽通常在见完大井之后,会伤心而又委屈的哭上一会儿,再沉默不语地消沉好几天。袁也一般在这个时候负责善后和哄他的工作。
有一天早上,井向泽突然提到了死亡:“我想死,老师。”
袁也给他递上一杯水,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温和地劝导:“再坚持一下下好吗?”
井向泽喝了一口水, 用牙齿咬住杯沿,抬起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袁也,声音中带着些不自知的恳求:“老师,你不要走了好不好?”
可是半年合同期一到,袁也单独见到了大井,对方神情淡淡地感谢了他的工作,甚至称赞起了他的工作能力。
袁也不大爽地觉得这是挑衅和讽刺,他得想办法扳回一城。
临走的前一天,袁也收拾自己的东西,井向泽定定地看着他的眼神,让人觉得他好像是抛弃了一个随时会死在高压坏境中的小动物。
袁也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压低声音说:“我会回来的。你得告诉我,我能出去帮你联系什么人,这个人有没有办法帮助到你,等我找到人的话,我就会回来。”
袁也把从无人看管的井父书房里顺出来的几瓶酒,满意地摆放进自己的行李箱里。
井向泽仍旧直勾勾地盯着他。
他看起来下一秒会因为伤心和委屈放声大哭;又像是会在袁也离开的后一秒,就义无反顾地选择死亡。
袁也有些苦恼。
他算不上喜欢小井的性格,初见觉得骄纵,久了之后又觉得娇气。
他觉得自己半年的教师生涯像是在做代看小孩的保姆。
他每天耗费唇舌编纂各式各样自己悲惨经历的小故事,来哄得满腹痛苦的小少爷心里能稍微平衡一点。
话虽如此,但半年朝夕相处,多少还是有点不舍。
他收拾好行李,站起来,走过去给了井向泽一个热情的拥抱:“我肯定会回来的,等我。”
井向泽的脑袋埋在他胸口,似乎没有想到自己会得到一个拥抱,他手足无措了好一会儿,双手轻轻扯上袁也的衣袖,冷不丁突然放声大哭了起来。
“老师,别走、别走、别走,好不好?”
“我害怕。”
他向来都躲起来哭,哭声也呜咽地藏在喉咙里,袁也没见过他这么个哭法,迟疑了好一会儿,才有些不大熟练地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背。
袁也在很久以后才回想起来,自己确实是在那一个瞬间产生过一种古怪的情绪。
他过去的人生中,大多负面情绪都是愤怒、不满这种攻击性较强的情感,惆怅和无奈时常也有,但伴随而来的情感也大多会成为不满或者转化为兴趣或者挑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