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局面进入僵持,如果好好引导,好好谈判,是可以避免造成流血事件的。

然而,就在这时,一道骨哨之声尖锐地划破了这道宁静,好不容易被枪声震慑下来的暴动的乞丐们再次愤怒起来,他们就如触底反弹的弹簧,争先恐后地向冉乐他们反扑而来,这种行为完全就像上个世纪的敢死队那般硬用血肉之躯往枪口上撞。

冉乐只来得及喊一句:“都不要开枪。”就被四五个乞丐抓住了衣摆。他没犹豫,反手就在那几个人的手臂上轻拍数下,那几人的双手立刻就失去了知觉,吓得整个人都连连后退。

这一幕直接刺激了处于包围圈中心的所有乞丐,同时也刺激到了那名已经爬上制高点目睹了这一切的吹哨人。

他不甘心一样,再次猛吹哨子,企图用哨子操控这些无知的乞丐为他奔命。只为了刚刚被巴万用枪管顶了脑袋的耻辱,他就想利用吹哨这个便利挑起更多的人和冉乐这一伙人的矛盾,根本不管这个举动是否会让那些无知的乞丐送命,在这个人狭隘的观念中,他几乎把自己当成了这个遗忘角的主宰。

但是,现在,已经有人为此双臂失去了知觉,这是他们无法理解的事情。

于是,这几个人再看冉乐时,眼中就冲满了畏惧,他们只以为是他们刚才触碰了冉乐的衣摆,才会立刻受到这样的惩罚。

所以,当越来越多的人在身体的不同部位开始失去知觉的情况下,冉乐在他们眼中的形象也越来越高大。

渐渐的,原本凶恶的乞丐开始跪地乞求,甚至开始有人称呼冉乐为‘神明’。

哨声依旧在长空萧瑟的风中凄厉的响着,就像是一个人内心涌动着的澎湃戾气。

冉乐的身边围着一层又一层的人,在那些原本伸向他的手一只又一只地坠下之后,人群也如起伏的浪花般一层一层地跪了下来。后面的人不知发生了什么,只是听到前面的人们口中喊着‘神明大人’便吓得神情一凛,紧跟着也跪了下去。

就连那凄厉的骨哨也不知不觉变成了有一搭没一搭的迟疑哨声。

面对眼前这些人如同与自己隔着雾气一般的世界,冉乐没有给他们任何回应。他只是抓紧时间向那条旧船走了过去。

满身铁锈的船身,蓝色的漆起着皮,大块大块地脱落。冉乐和巴万一脚踏上甲板,那船晃了两下,显得极其不稳。

巴万一下冲到了前面,回头对冉乐说:“冉少你等我先进去看看。”

他说着便掀开了船舱的布帘,刹那间船舱里十余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向他望来。他们无一例外全都瘦小又可怜,但是眼睛还是亮的,能看得出来这些孩子和那些躺在指骨小巷里的孩子有些不同,他们在这里似乎找到了支撑他们的精神支柱,不再是一棵棵无依无靠的浮萍。

船舱外,巴万撩着帘子没有踏进一步。冉乐站在他身后也看到了船舱内的情况。两人不由回头,向那哨声传来的方向看去

他们都以为自己被那吹哨人给骗了,因为这里并没有冉启洪。

可就在这时,船舱里的一个两岁左右的黑人小男孩突然大声地哭了出来。紧接着,一传十,整个船舱里的小孩子都哭了起来。

冉乐和巴万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就在这时,其中一个年纪大约有六七岁左右的小女孩突然在船舱里跪了下来,她说:“如果您真的是神明,请您一定不要带走我们的父亲。”

“什么意思?”冉乐皱眉。

他根本不知道这些孩子们在说什么。

巴万弯腰,他伸手想要将那个哀求的女孩子扶起来,可这一举动明显令岸上的一些人误会了

他们或许以为巴万是要带走这个女孩,人群中突然有人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尖叫。

那一声尖叫,像是一个人被逼到了绝望的极点,正在撕扯灵魂时发出的那种极度痛苦的声音。

紧接着有人冲着那人大喊:“你的无礼将受到神明的惩罚。”

冉乐知道,他们这会儿嘴里说得所谓‘神明’就是指自己,因为他的指针之法令很多人失去了知觉,这是乞丐们理解不了的现象,因此他就在乞丐们那丰富的想象力作用下直接被神化了。

对此,冉乐已经无话可说。

他此刻向那个尖叫的人走了过去。刚刚还在围攻他的乞丐们,立刻主动为他让开一条路。

然后,冉乐就一眼看到了那个此刻正在尖叫的人

他很消瘦。

皮肤苍白,没有血色,又布满恐怖的青筋。就像是在长年累月不见阳光的地下,刚刚爬出来的游魂。

他身上的衣物,一条一缕,破破烂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