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他掀开,摸到底板时,老化纸张发出碎响。

从前办公室传言,高三年级前五有个学生,因为长得太好,照片频频失踪,被人偷过,也被人藏过。

他只当笑话听,过耳便忘,没想红纸一晃,真从背面夹层掉出张证件照。

双面胶干透,触感粗糙。

照片反过来,蓝底,白短袖,短发,和一张眉目深刻到桀骜的脸。

丛安河入定一样垂眼看他,拂去浮灰,好半天才回神,翻来覆去,只吐出句轻得不能再轻的“F*ck.”

时近午餐,从里向外的人多起来。

保安看他原地发呆,狐疑上前。

丛安河把照片翻握掌心藏住,帽子压了压,反客为主问:“师傅,门口那家快餐店还开吗?”

保安愣了下,点头:“开,左转八十米就到。”

丛安河出了校门,给戚不照发消息,说在餐厅等他。

手刚握上门把,看见几米开外,炸鸡汉堡门店外排起队伍。

刚付完款的女人拿油纸包的汉堡,头发剃成板寸,发根枯黄,雀斑如泥溅,瘦得像架骷髅。

丛安河站定。

沉默变成冗长的数秒活动。

故地重游前,他有很多想法。杂乱无章,纠缠到捋不清。

汉堡店没有座位,大夏天,她就站在艳阳下,眼神很空,看向路对面。刚出锅,还烫嘴,她像没了痛觉,一口一口,机械吞食高温油炸过的鸡排。

人有趋利避害的天性,回避和撒谎本质并无不同。

如果当初没选择做老师,如果当初没在那个时间点来到这所高中,一切会怎样。

他曾做过这样的假设。

丛安河掀开手机壳。

照片塑封,鲜活如在昨日,他把十八岁的戚不照装进去,软包壳严丝合缝将它封存,像缝起一道经年作痛的伤疤。

在花园长椅边和戚不照分开前,他回头看了一眼。

戚不照起身,高了班主任三十公分,面对面很难不仰起头。气氛还不错,大抵在叙旧。

埋头逃开实在不够漂亮体面,戚不照不该一个人站在那边。

如果因缘际会真有命定……他想,我都接受。

女人手里汉堡只剩半大的角。

丛安河把手机妥帖装进口袋,取下帽子和口罩。

“…乔颂,”

他喊她,

“乔颂。”

作者有话说:

*典故出自《圣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