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珂的遗像在阳台,雨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停的,暖调的光从雕花玻璃窗漏进来,被花团簇着。她的笑脸英气明艳。
“妈。”
丛安河把蛋糕放在小桌上,和丛宗庭并排蹲着。
“我挺好的,最近接了两个新工作,之后大概会很忙,但我会照顾好自己,你不要担心。”他顿了顿,继续:“今天是爸的四十九岁生日,你们俩单独聊会儿。”
丛安河起身,出去,把阳台的玻璃隔断合上。
丛宗庭依旧蹲在原处,半晌,语气温柔地低声:“……小珂。”
丛安河没敢多听,几步走远。
南部边境的甫西雪山在当地被称作“圣山”,土话叫“阿娜里克”。它融雪形成一条内流河,流经南境线高原小三区,发源地和这条“圣河”同名。
安河城是战区,余珂就是在那里被流弹击中。
事发时丛安河八岁。
那会儿他还叫丛安,名字是不久后改的。
讣告发回来,丛宗庭在医院庆祝他转正的酒会上当场昏了过去。
丧偶的alpha或omega,如果在配偶亡故后不清洗标记,不仅仍只有过世的伴侣才能闻到信息素,易感期也远比正常的AO来得猛烈。
青梅竹马的年少夫妻,成年当天就做了终身标记……如果爱情可以具象,丛安河认为是父亲易感期次次肿痛到失智的腺体。
alpha在易感期筑巢是本能。
余珂离世二十年,主卧的床品没换过,衣物上残留的信息素淡得可怜。
丛安河见过父亲缩在衣柜里休息,手臂上的筋络因痛暴起,埋在母亲衣服里的动作却轻柔。
像开过刃的刀背砍下因欢愉纵生的髀肉。
他看见爱情,然后开始恐惧。
丛宗庭回到餐厅是一刻钟后。两人对面,有一搭没一搭闲聊一个多小时,面也见底。
在自己家待着总比在摄像头底下舒服。
从导演手下讨到半天假期,丛安河并不急着走。他洗完碗筷,刚打算往沙发上舒坦一窝,却被丛宗庭拎起来。
“回去录你的节目。”
丛安河看了眼时间,差一分钟到六点:“我不着急。”
丛宗庭坚持:“我着急。”
丛安河纳闷,苦笑:“咱爷俩多久没见了?这就嫌我烦了?要轰我走?”
丛宗庭扔来两个字:“话多。”
话多?
苍天为鉴。他虽然脾气很不错,但和聒噪这两个字全然搭不上边。
他爸属实有点儿冤枉人了。
“走不走?”丛宗庭问。
“……”丛安河犯起倔来,站着不动:“我不。”
丛宗庭拿他没办法,抱臂站在一边不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