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水从头顶淋下,晏安鱼愣愣地在花洒下站了好半晌,身上的冷气才一点点被赶走,理智逐渐回笼。
他盯着脚下瓷砖缝,自己也闹不明白了。
刚才温医生只不过是随口问问,自己跑什么跑?
温医生遇到经济问题要找人合租,和自己说是出于信任,这么无缘无故地跑掉,实在太伤对方的心了。
晏安鱼难受地捂着胸口,觉得堵得慌。
他刚才确实害怕了,但害怕之余,又觉得说不出的酸涩,从指尖到喉咙都紧张得发麻,也不知道是开心还是不开心。
总之,他的心跳得很快,像是被人追着跑了一条街似的。
想到刚才那尴尬而苍白的逃跑借口,晏安鱼悔得脸都红了。
实在是太唐突了!
他裹在热水里,蹲下身,蔫巴巴地搓硫磺皂,头发粘在额头上,像只落水的小动物。
思来想去,他只记得温景焕那双真挚得要灼伤人的眼睛,却实在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
从来没有人用那样认真的眼神看他,温医生对自己那么好,自己是不习惯接受别人的好吗?
温医生也没什么朋友,或许他同样不懂得怎么处理友谊,才会傻傻地对朋友好。
可是他家里的气氛也怪怪的,是因为个人生活习惯不一样吗?
胡思乱想了一阵,晏安鱼慢慢吞吞地洗完澡,从浴室里出来。
他今天洗得比平时久一点,差不多二十分钟,于斯年的面已经吃完一半了。
晏安鱼随便擦了擦头发,就听身后传来夏黎的小声嘀咕:
“有钱了,洗澡也不怕浪费水了……哼,水费还不是得平摊。”
他声音不大,奈何大家都挺安静,因此每个字都清晰地落到晏安鱼耳朵里。
晏安鱼习惯性地沉默,从手机列表里翻出今天下午拍的演唱视频,翻身上床。
他在床上躺了一会儿,静静地等着,发现这一次没有人帮他说话。赵安在弄电脑,于斯年在吃夜宵,都装作没听见的模样。
晏安鱼抿了抿嘴,翻身对着墙壁。
是啊,他们有什么义务要帮自己?
他忽然觉得,相比起这个小小的宿舍,温景焕的出租屋似乎也没那么可怕。
晏安鱼抱着被子,悄悄叹了口气。
手机里的视频还在播放,他却满心都是温景焕说的那些话。
或许,温景焕看出来了他在宿舍的处境,“分摊房租”只是他用来帮助自己的、善良的借口。
想到此处,晏安鱼更加觉得内疚了。
他把视频切出去,点开和温景焕的聊天窗,删删写写,写写删删,还是一句话也没憋出来。
晏安鱼在心里暗骂自己稀烂的表达能力,盯着对方白花花一片的头像发愁。
周二。
宠物医院最近忙得不可开交,附近的收容所送来了一大批待体检的小奶狗,都是志愿者从网上的宠物盲盒里救下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