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来了一道温润的男音。

英语不带伦敦腔,反而是听起来尤为舒缓的标准英式英语。

今泉扭过头。

然后,潜藏在墨镜下的瞳孔迅速收缩

“看你正在挑选角度拍照,但似乎没带摄像机。请问你是个摄影师吗?”站在后方的男人戴着无框眼镜,这是一副颇具特征的亚洲面孔,但即使放在一众轮廓深邃的欧洲人中,也显得英俊温和,简单的短袖衫也遮盖不了他文质彬彬的气质。

他此刻正和蔼地笑着,还抬手介绍起身边的女子。

今泉的目光随之一转,只见男人旁边,站着一位妆容精致、颇有气势的长发女人。

女人的眼型偏长,眼尾的弧度上挑着,不笑的时候眼神有点凛冽。茂密的睫毛点缀着中间的丽瞳眸,浅灰色的虹膜像是伦敦雨天寂静的苍穹。

“我的妻子今天恰巧带了摄像机,不知你是否需要帮助?”

只见青年的肩膀不受控制地颤动了一瞬。

他张开嘴,像是要说话,又像是要深呼吸,深黑色的墨镜遮住了他的表情,没人知道他这一刻正在想些什么。

二十二年的漫长时光形成的坚硬隔阂,在这一刻硬生生地被宿命击碎。

失去了父母的孩子,终于达成了他遥不可及的梦想。

“我需要、我非常需要!先生!!”他飞快地说道。

大约他表现的太过激动,甚至让面前的男人吓了一大跳。

“不用感谢,不用感谢……只是举手之劳而已。”戴着眼镜的和蔼男人连忙摆摆手。

接着,男人扭头看向身边的妻子,低声呼唤了一句日语:“怜纱,把相机拿过来。我们借这位先生一用。”

沉甸甸的相机自男人宽大的手掌递来,今泉接过的一瞬,却觉得心脏似乎失去了以往平静的速率,甚至越发激烈地鼓动起来。

“谢谢。谢谢……你们的帮助。”他喃喃着,又不禁弯起嘴角,露出了一个弧度极大、却尤为好看的笑容。

藏在眼镜下的眼眶,不受控制地湿润了起来。

这一瞬间,他又觉得被关在实验室里像个猴子一样被人观摩,在无数次梦境中流淌着冷汗惊醒,又在火焰中被炙烤的意识全无……这些似乎都不算什么。

今泉不知道这一刻,他的模样像个拼尽全力,才终于吃到了昂贵糖果的孩子。

糖果很甜。

……

……

今泉晴治,三十三岁,出生在日本长野县,现居东京。是一名职业画家,在超现实主义画派领域颇具成就。家中有一位任性但漂亮的妻子,还有一个任性但俊俏的儿子。

现在他带着两副得意之作携妻子奔赴伦敦,正准备参与一场对于他的人生极具重要意义的画展。虽然他还在紧张地等待评审团队的结果,但他有自信自己的画作一定会登上伦敦的舞台。

总之,他自诩自己目前的状况十分良好,事业有成、家庭美满。

“诶呀,没想到能在伦敦见到长野的同乡呢世界真小,这可真是太巧了,纪田先生!”

此刻今泉晴治坐在泰维斯国际酒店的餐厅中,很是热情地招待着桌子另一头的年轻客人。

对面自称“纪田真”的年轻男人,是今天新入住到酒店的客人。

一个小时前,他发现了站在酒店门前,疑似正在寻找拍摄角度的摄像师。原本他想着为对方提供些帮助,没想到妻子怜纱新入手的索尼相机竟然出了故障,最后还是这位摄影师纪田帮助修好了相机。

今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