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静下心来想一想,他说的也对。
我既不理会他,又要干涉他,的确是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平安夜过后,他没再找过我,他本来脸皮就薄,心气又高,每次和我吵架之后都要好久不理我,这次说不定真的心寒,就此对我歇了心思,参加节目也只是巧合,我真没必要这样如临大敌。
现在最重要的是全神贯注完成拍摄工作,把角色塑造好,别的事都不能多想。
这一路走来,无论是多年前就逝去的友情,还是两段失败的爱情,我一直都无法面对,不敢细想,自然也就谈不上自我疗愈。
我唯一能做到的就是把所有伤疤都强行钉在心底,欺骗自己一切都过去了,然后全神贯注地工作,生活。
也许随着时间流逝,在燕霖的陪伴下,总有一天,我能淡然地回忆这一切,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每次只要想起,都像一记记耳光,反复提醒自己是多么的轻信,愚蠢,无能…这痛苦绵长细腻,又漫无边际,仿佛永远也没有尽头。
我只有像鸵鸟一般捂住双眼,强行遗忘,才能假装做个幸福的人,努力前行。
放下手机洗漱了一番,我躺在床上听了一会儿助眠白噪音,终于睡着了。
第二天再拍戏,我的状态已经调整得七七八八,面对申崇礼也不再一味畏惧,如果感觉到消耗了太多精力和情绪,我就会主动和他沟通。
原本以为要大费唇舌,结果他得知我身心疲惫,需要暂停一会儿之后,立刻就同意了,还告诉我状态不对就及时休息,调整好状态,才能塑造好角色。
我这才明白,韩放说的是对的,申崇礼很清楚自己压榨演员的“恶习”,对演员的反应也都心里有数,被压榨到极限需要休息在他看来是很合理的要求,他是不会拒绝的。
心里有了底,我也放松了很多,在表演过程中遇到任何问题,我都会主动和申导演讨论,他虽然看上去冰冷又不近人情,但是对待工作极有耐心,每次都会认真详尽地给我讲戏,并不随意发脾气。
他只是喜欢板着脸,本质是个直接纯粹,对作品充满热忱的工作狂。
恰好,我也是。
于是,在经历了一个多月的痛苦磨合之后,我终于找到了与申导演和平相处的办法,也顺利把拍摄进行下去了。
这次要拍的正好是整部剧的重头戏,也是姜漓性格改变的转折事件校门口的见面。
取景地是北京一所位于二环内的老牌名校,处于教育体系中的金字塔尖,每年都有很多学生考入清华北大,海外名校。
所以,这所学校的管理也非常严格,托了韩放的人情,我们才借到了一天的东校门。
试着拍了几条,导演都不满意,但是让他说哪里不满意,他又说不出,只皱眉思索。
眼看着时间一点点过去,所有人压力都很大,导演索性下令休息十分钟之后再继续。
我独自走到另外一个开放的校门前,看了看那里进进出出的学生,又回到拍摄地,对导演说道:“导演,要不换个演法?”
申导演眉头紧蹙,视线从剧本移到我的脸上:“换成什么?”
我定定神,说道:“我想情绪再外放一点,因为我觉得姜漓这个时候才十六岁,还是个少年,再内敛骄傲,有时候也控制不住…”
导演一直皱眉盯着我,我被他看得越发没有信心,还是硬着头皮坚持道:“要不先排一次试试?”
申导演想了想,干脆地说道:“直接拍吧,你好不容易找到一个点,不要浪费情绪。”
我点点头。
因为这段戏都是我的独角戏,所以不需要其他演员配合,我只简单和摄影沟通了几句,就正式开拍了。
我深吸一口气,将自己完全沉入了姜漓的灵魂。
校门外人来人往,我有些局促地站在门口的大树下。
这场景本来是我最熟悉的,但我现在却和这里格格不入。
我身上的衣服虽然被熨烫得很干净,但因为被洗得发旧发白,还是显得很穷气,鞋子因为总干农活,底部都被磨平了,边上也带了些怎么都刷不掉的污渍,还有这个皱皱巴巴的挎包,灰色的,又土又廉价,里面装着我攒钱买的特产,还有亲手雕刻的手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