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沉气喘吁吁停下来看他,夏启大口大口喘着气,双手按着膝盖累得直不起腰:“顾叔叔你不是腿不好吗?你跑的也太快了!你、你别急,我知道楚熠掉在哪边了。”
顾沉一把抓住夏启手腕,急切道:“在哪?”
夏启指了下南边,顾沉二话没说强行揪着夏启往南,顾沉力气大得可怕,夏启感觉自己仿佛在被顾叔叔拖着走。
“顾叔叔你别急,楚熠不会有事的,我们以前玩过比这个危险的,最后他都能化险为夷,他福大命大,对命大!没事的没事的!”
夏启起先在安慰顾沉,可从那么高摔下来谁心里也没底,说到后面反倒成了他自言自语安慰自己了。
二人来到树林深处,周围树木稀疏,石块众多,如果摔在石头上后果不堪设想。
对于发生任何事都能预想出多种后果的顾沉,唯独这次他什么也不敢想。
二人又往前走了一段路,前方树枝落了一地,一颗苍天大树上挂着破碎的红色的滑翔服。
几个人围着一个青年依稀可听见「血肉模糊」「人废了」「救不了了」和恐惧的哭声。
顾沉心里咯噔一下,耳边响起刺耳的轰鸣,原本迫不及待去看一看的心情消失的一干二净,他站在原地不敢动。
同样不敢过去的还有夏启,夏启眼泪刷地下来了,他脚一软坐在地上,拳头垂着地面嚎啕大哭。
顾沉耳朵里各种声音乱作一团,树下两个男人将地上的青年抬到空旷的位置,青年满是血迹的脸最先闯入他眼帘,顾沉心脏倏地坠入冰窟。
一个年长的男人蹲下来捡起地上散落的布料盖在青年脸上,顾沉身体一个趔趄,勉强扶住夏启肩膀才站稳。
顾沉经历过死别,车祸时他被挤压在车底,腿动弹不得,同车乘客躺在对面车底,手臂压碎浑身是血,脸上永远失去了生机。
他当时大脑一片空白,连哭都不知道怎么哭。
此刻的顾沉腿脚手臂都像被灌满了铅,抬不起来,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而他的心里在拼命呐喊不可能,他现在一定是在做梦,他要赶快醒过来,醒过来睁开眼睛,楚熠一定躺在他身边温柔笑着看他,甜甜的叫他顾哥。
顾沉闭上眼睛,气堵在胸口,喘不过气。
他脑子里乱成了浆糊,都是他的错,他不该让楚熠去玩的,如果没放纵楚熠,楚熠也不会出事。
现在他要怎么办?要怎么面对楚熠父母?又要如何坦然活在世上?
夏启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呜呜呜,楚熠你明明说你不会有事的,你不是命大吗!你怎么可以骗人!”
顾沉脸上毫无血色,仿佛下一秒就要晕厥,他的身体已然只撑不住,可是突然他想到一件事,猛然睁开了眼。
刚才过于慌张,他还没辨别死者的衣服颜色,顾沉眼底重新燃起希冀,他深吸口气,鼓足勇气看向死者——蓝色的飞行服。
顾沉一颗心落在了地面,身体丧失的力气渐渐回来了一些,他睁大眼睛再三确认死者穿的是蓝色,是的蓝色,他没有色盲,是蓝色。
他立刻环顾四周,那楚熠在哪?
夏启哭成了泪人儿:“呜呜呜楚熠,你借给我一千块钱,我还没还给你啊,其实我呜呜呜是骗你的,我其实压岁钱有两千块,是我不想还钱呜呜呜,你活过来啊,我还你钱啊呜呜呜……”
“好啊。”一声轻松快意的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
夏启一愣,猛然回头,他刚才哭得人正完好无损站在他们面前,只是头发里夹了几片树叶,右脸颧骨青紫了一块。
楚熠眼带笑意,掏出纸巾给夏启擦脸:“记得把钱快点还我。”
顾沉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楚熠,面无表情脸色阴沉。
楚熠看向顾沉,拉住他冰凉的手:“顾哥,我没事,吓到你了吧?”
顾沉不说话,抽回了自己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