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轻唤了声,才发觉自己的嗓子沙哑得几乎发不出声了。
张向阳握着手机,脸埋在了枕头里,身体禁不住地发抖。
两天两夜没有进食的身体发出了严重的抗议,张向阳手脚发颤,胃疼得痉挛,心想这梦怎么那么长,到底什么时候才能醒?
一波接一波的疼,越是疼,就越是想把整个人都埋进床里,张向阳使劲地把额头贴在枕头上,双手死死地攥住枕头。
“我操,兄弟们,我真是倒大霉了,刚去澡堂洗澡碰见李姐了!吓得我抱着盆就跑!”
“李姐身上喷了至少三斤香水,那味儿,好他妈恶心。”
“我们学校怎么会有那种奇葩……”
“张向阳,你说是不是?”
他躲在被子里,双手紧紧攥着,骨节绞着骨节,咯吱咯吱地响,他轻声道:“是。”
张向阳醒了,也终于想起来了。
那天同事们脸上熟悉的神情……是看到了“奇葩”。
现在,他是那个奇葩了。
第11章
小区里几乎没什么人,张向阳顺着树荫走,一直到了小区门口。
取件码输入之后,左上角的柜门弹了出来。
张向阳伸出手将里头的快递拿了出来。
箱子满满当当地填在最大的快递柜里,抱在怀里很沉,将人的两条胳膊不断地往下拽拉。
张向阳抱着快递回了出租屋,用剪刀划开了上面的胶带,冰袋已经化了大半,红色的塑料袋一个裹着一个,一层一层地剥开,露出了里头的咸菜、咸鱼和腊肉,还有一桶装在金龙鱼里颜色很深的菜籽油。
屋内逐渐飘散开了味道。
那味道并不太好闻,有点冲鼻的辛辣。
张向阳鼻尖颤了颤,被那熟悉的味道激得想打喷嚏。
他皱了皱脸。
喷嚏没打出来,脸上却是湿润了一片。
张向阳呆坐在椅子上,眼睛毫无知觉地涌出泪水,对他而言,他已经不像是在哭,而是单纯地将蓄了几天的眼泪从身体中释放出去。
张向阳的内心很平静,既不愤怒也不悲伤。
青春期时,他发现自己对可爱柔软的女孩没有半点旖旎,却对路过的高大少年心跳加速,当时他还什么都不懂,却已经本能地感觉到了恐惧。
潜意识里,他似乎已经预见自己即将走上一条与许多人完全不同的道路。
那道路上没有鲜花,满布荆棘。
悬在头顶的斧子总有一天会降下来。
迟早的事。
谁让他长成了那样?
他该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