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人影交叠的瞬间,玉卿意如刺哽喉,进退不是,只得生硬咽下满腔苦水。她等着虎头被抱回去,然后默默端过碗吃起面来。
如果当年没有失去孩子,她现在也身为人母,也能高高兴兴地给他人讲述养儿育女的经验。而非如今这样,手足无措惹人笑话。
晏知察觉到她的失落,覆掌过去握住她的手,未作言语,只是紧紧握了握。
玉卿意不着痕迹地推开他的手,身体转到另一边,低低埋头吃东西,扔给他一个冰冷侧脸。
还是香喷喷的鸡蛋面,但吃进嘴里味道已经变了。没有了当初的鲜美清甜,反而味同嚼蜡,难以下咽。
面汤热气熏在脸上,白雾飘忽眼前,玉卿意眸子都带上一层薄薄氤氲。
这里景色依旧,可惜物是人非。
再次坐上这间土屋的木床,玉卿意看着床头墙面斑驳的年画贴纸,抚摸着床沿古旧的划痕,有些回味有些感慨。
晏知抱来垫褥被子,一边铺床一边说:“上回我们来是端阳,天气要热一些,如今还没入夏,晚上定是更冷的,多盖床被子免得着凉。”
玉卿意看着他做这些琐事,回想起过去的日子,都是他照顾她。她是标准的闺中小姐,十指不沾阳春水,且有些被宠坏了,厨艺女红不仅不精,连碗粥也没熬过。反倒是他这么个公子哥,事事都自己做,娶了她以后就像养女儿那般,早晨还帮她穿衣洗脸,比贴身丫鬟还伺候得妥当。
他不是不好,他就是太好太体贴,才愈发凸显出那些背叛的丑恶。
“先别忙了,过来坐。”
玉卿意蓦地拉住晏知的手,示意他到身边坐下。
晏知受宠若惊,目露疑惑:“怎么了卿卿?”
“没什么,就是
想和你说说话。”
玉卿意微微一笑,不再逃避他炙热的目光,而是抬眸直视着他,眼中平静无澜,问道:“你经常来这里?”
晏知还以为她又要闹别扭,听闻此言放下心来,点头道:“嗯,以前到外地办事的时候如果经过这座山头,有时间就上来看看。后来我们……分开,我买了观音洞后面的地种花修庄子,离这里近了,来得就勤一些。说起来虎头那孩子就是我们借宿那年冬天生的,我头次见他才丁点儿大,转眼都这么高了……”
“是啊,时间过得好快,不知不觉都五年了。”玉卿意也长叹一声,“我从没想过还会来这里看一眼,也没想过居然是和你一起。”
晏知笑了,凤眸弯起,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却又被玉卿意抢了白。
“其实,我以前没想过的事情多了去了。”
“我没想过会和你分开,没想过那个孩子会流掉,也没想过我们会吵架,更没想过你我夫妻三年,最后只能这样收场……”
“我最最没有想过的是,我能遇见你。”
睫羽一扇,两滴泪掉下来。
玉卿意吸吸鼻头,抹去脸颊泪水,继续说道:“还记不记得在花圃那晚你问我会不会后悔,我说绝不后悔。三郎,真的,到现在我都没有后悔那一天和你在一起。我一直后悔的,是对不起奶奶和三哥,是我没有早一点发觉你的心思,我还后悔没能留住那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