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莉闹了点别扭,不肯看何凌山,只管盯着杯子里的酒,小声道:“才回来几个月,马上就要抛下我们了,哪有你这样做哥哥的。”
她这话说得很不懂事,杏蒙正要教训妹妹,却见杏莉鼻头发红,一抽一抽的哽咽起来,只好握着她的手去哄她。春桥看何凌山被说得颇为尴尬,反而幸灾乐祸地对着他发笑,直至被青蓉瞪了一眼,他才干咳几声,扭过头来逗弄妹妹:“当初爸爸让你叫凌山哥哥,你连爸爸的茶壶都砸了,硬生生地把自己变成姐姐,这回怎么又承认是哥哥了?”
杏莉登时又羞又恼,怒道:“你不许说了!”
经由春桥这么一闹,众人那几分愁绪顿时消散得干干净净,这一场分别倒变得难得的轻松。直至这顿饭吃完后,春桥已醉得趴在桌沿睡着了,何凌山见青蓉正与杏蒙谈得融洽,于是向她们打了个招呼,径自搀起春桥,带对方回房休息。
刚上了二楼,原本趴在他肩侧的春桥忽然抬起头,左右望了一望,这才看向何凌山。
何凌山才发现对方醉得并不厉害,春桥目光清明,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似乎是有话想说。何凌山自若地任他打量,道:“想问我什么?”
“你怎么知道我有话想问你。”春桥无奈地一晃头,然而说完这句,他又不再出声了。直至何凌山把他带到房门口,他才探出身子,一把抓住门把手,顺势往门上一靠,盯着何凌山问道:“你和我说实话,你和温鸣玉,到底是什么关系?”
他皱起眉头,语气很苦恼,也带了些惭愧:“你之所以从燕南逃到这里,千辛万苦地为何凌山这个身份打出名头,都是因为他吧。但你和他不像亲人,也不像朋友,何至于要为他出生入死?凌山,不要怪我多心,大哥实在担心你。”
春桥只和温鸣玉见过数面,还都是年前那个人来邑陵拜访时的事,见面时这两人连交流都没有过,居然被他发现了其中的不寻常。何凌山神情陡然沉了下来,想不好要怎么回答,他不情愿撒这个谎,又怕说真话会给温鸣玉招来麻烦,倘若问话的人不是春桥,他必定会使些手段让对方再也不敢提这桩事。
春桥也是头一次接触到小弟如此阴郁的目光,他知道自己多少说中了一些,当即露出十分复杂的神色,好在其中看不出半点鄙夷的意味。何凌山稍稍松了口气,松开扶在春桥身侧的手,终于回答:“我看重他,多过看重我自己,请你不要再过问了。”
听他说得这样不近人情,春桥不由苦笑一声,点点头:“只要你不是受到胁迫,我就没有什么可多说的。”
他转身去推门,却好几次都摸错方向,没能把门打开。何凌山不知他是醉了,还是被自己方才的态度伤了心,刚想解释一句,却见春桥对自己摆摆手,口中喃喃:“你不用管我,我只是想不通……哪里都想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