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就算是这样,我还是没有放弃,我想到了用转换剂和信息素共同作用,于是我调配了无数种Omega信息素,妩媚的、性感的、诱人的、他想要变成什么样,就可以变成什么样,我们在掩耳盗铃的路上越走越远。”
“他要做Omega,我就让他做最好的Omega。”
“后来呢?”程幻舟问。
“后来……”陈医生用一种难以形容的悲凉语气描述道,“他怀孕了,然后死在了我的刀下。”
“他那时候其实已经快不行了,但他什么都没跟我说,我还沉浸在自己的美梦里。”
“直到我剖开他的身体,才发现他全身的器官都已经衰竭了,整个人跟干尸没两样,因为注射了太久跟自身不兼容的人造信息素,伤害太大了,但就算这样他竟然还想要生孩子,简直是异想天开。”
“这怎么可能,我不是上帝,创造不了奇迹。”
程幻舟听得浑身发冷,像是身处冰窖。
陈医生缓缓地转过头,泛着阴森寒光的镜片后,他的目光像是把程幻舟整个人都洞穿了,幽幽地说
“你就真的那么想死吗。”
“你又是为了谁?”
程幻舟的手指正滑过一只盖子上已经覆满尘埃的小瓶子,瓶身上面贴着的标签写着三个字,“乌龙茶”。
他的手在那一刻忽得机械性颤抖了一下。
“啪”地一声,刺耳的脆响。
那只刚拿起的玻璃瓶被他不小心碰倒,从铁架上摔落,砸成了无数碎片。
四溢出来晶莹剔透的液体流到肮脏的地上,一点溅在他脸边。
一瞬间,满室都散满了苦涩的茶香。
第20章 桂酒
杜尽深离开大礼堂后,从C大校舍侧门出来。
他没开自己的车,家里的老司机已等在门口,加长版Bentley就停在正门空处,周围疾步而过的学生十分统一地驻足朝杜尽深的方向多看了几眼,小声交头接耳地议论着。
杜尽深目不斜视地钻进车里,有礼地同司机打了个招呼,后座上放着一套熨好的西装。
杜尽深换好衣服,上身挺拔,衣襟上连一丝褶皱也无,他把碎发捋到后头,露出立体饱满的前额,显出一种温润的锋芒,通身矜贵。
他在学校时不会穿成这样,周围都是家境普通的学生,杜尽深不欲显得太特殊,更没有炫耀的意思。
家里也知道,但杜家的生意规模也决定了杜尽深不能如此随便,于是如果需要出席更重要的场合,司机就会提前给他在车上备好一套西服。
车载香薰是含一点薄荷的茶香味,清寒,有醒神功效。
杜家祖上是做工艺和丝质品起家,后来还经手过油画、墨彩等,当年英租界还在的时候杜氏就是第一家具备规模的外贸行,至今杜氏的企业早已脱胎换骨、历久弥新,富贵过了三代。
杜城的父亲当年是本家的掌家,三个儿子两个已经移民在海外定居,唯独年纪最小的杜城接手了家业,还是在老头子的逼迫之下不得已而为之。
整个杜氏家族的人放在外头都是异类,他们追求生命价值和虚无缥缈的人生意义大过经济收益,秉持着一种传统、固执,甚至天真的文化气场,他们热爱一切美的事物、或者人,杜尽深的其中一个伯伯前阵子在冰岛沐浴极光,另一个新娶了一名年方十八的混血模特。
杜尽深在其中不能算格格不入,但他也不是那种纯粹的幻想家,这起源于从他十几岁开始杜城就天天在他耳旁念叨家里要破产了,这让身为独生子的杜尽深产生了一些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因为杜城总是说,你要好好念书,将来早点替爸爸分担工作,否则公司倒了你就没钱娶媳妇了。
还处在天真烂漫年纪的杜尽深于是不得不发奋图强,他少时的梦想是做个无拘无束的画家,在街上卖艺赚口饭钱即可,碰上有趣的人,就免费送对方一副抽象派的肖像,一个圆圈做头,四根棍子做手脚,读作抽象派肖像,简称火柴人艺术。
随后他转念一想,他家破产了没关系,他出门卖艺过苦日子也没关系,但程幻舟大概是会哭的。
他将来自己不娶媳妇不要紧,但他还要帮舟舟娶媳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