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喂——听得见吗。” 郁铎从副总手里接过喇叭,试了试音量,对底下人群道:“大家好,我是三一建筑工程的负责人,姓郁。”
郁铎的话音刚落,一块大石头就砸在了他的脚边,人群最前方一名男子情绪激动地说道:“我管你是谁,马上停止拆迁,还我家园!”
“还我家园!还我家园!” 在男子的带动下,现场的其他人又群情激昂地喊起了口号。
郁铎的出现,让现场愈发混乱,保安连忙上前维持秩序。一位满头白发的老者趁乱摸上了高台,颤颤巍巍地送上了一面锦旗。
这面锦旗是送给郁铎的,上面红底黄字,龙飞凤舞地写了一行大字——“过河拆桥无德无信,以怨报德无义无耻。”
锦旗一出,现场先是安静了几秒,紧接着爆发出一阵哄笑,顿时就闹开了。“黑心资本家”“无良开发商”“白眼狼”“忘恩负义” 之类的谩骂声不绝于耳。
郁铎的那么点发家史,早就被本地媒体扒拉了个底朝天,算不上是什么行业秘辛。他身边的人见老板被人当众揭老底,也是面露尴尬,伸长脖子东张西望,假装自己什么都没看到。
全场最淡然的当属郁铎,他被人指着鼻子一通辱骂,心里倒是没什么波澜,将目光投向了停在远处的两排挖掘机。
挖掘机投下的阴影里,不知何时停了一辆贴了黑膜的 SUV,没有猜错的话,今天这出闹剧的幕后总导演,应该就坐在车里。
车里坐着一个年轻男人和一位漂亮姑娘,此时他们也正看着郁铎。姑娘见方才躺在挖掘机车轮下气若游丝的老头,这会儿又中气十足地站在台上控诉郁铎的罪行,不由得笑了一声,对身边的男人说道:“这老头演技不错。”
男人面沉如水,手指轻叩着座椅扶手,眼风轻飘飘地往高台上扫了一圈,脸上终于露出一抹笑的模样,戏谑道:“动静相宜,比现在电视上的明星好些。”
郁铎自然不可能听见车里的对话,他将视线从那辆黑色 SUV 上收回,吩咐助理将锦旗收好。
“大家的心情我能理解,没人愿意离开自己从小生活的地方。” 郁铎举起喇叭,缓缓开口说道:“这次棠村的改造拆迁,目的也是改善大家的生活环境。等回迁房建好了,我一定在这里恭迎大家回来。”
“说得倒是好听,你是为了我们吗?你只是为了钱!” 人群中有个女孩立刻反问道:“你们资本家,怎么会知道我们小老百姓过得是什么样的日子?”
“我当然知道。” 郁铎将目光投向发问的女孩,认真地说道:“因为我曾经就生活在这里,棠村也是我的家。”
郁铎的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谁又能想到,这个远近闻名的大老板,居然也是这座被人称为 “城市伤疤” 的城中村里出来的?
同一出身的人们,彼此间有一种天然的好感,此前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也被郁铎这一句话冲散了不少。
郁铎举起扩音器,正准备再说些什么,一声爆喝从夜总会二楼响起。
“不要相信他的话!他是一个大骗子!”
伴随着声音而来的,是一只从夜总会二楼窗户里抛出来的灭火器。
“嘭” 得一声闷响,郁铎被从天而降的灭火器砸得往前踉跄了一步,险些栽倒在地。
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比所有人都先一步反应过来的,是郁铎脑门上的血。鲜血淅淅沥沥地往下落,很快就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汇聚成了一个小水洼。
脑袋里 “嗡嗡” 泛着回音,后面的事情郁铎就记不清了,他只记得林胜南带人冲了上来,手忙脚乱地将他扶下高台。
上车之前,他鬼使神差地看了一眼那两黑色 SUV,不透光的车窗缓缓降下,里面露出了江弛予的半张脸。
血模糊了郁铎的眼睛,他努力睁大双眼,想将那张脸看仔细,但随之关闭的车门彻底挡住了他的视线。
真的会是他吗?郁铎意识昏沉地想。
回忆像一列火车,它拉着轰鸣的汽笛,载着郁铎从不回头看的过往,不容拒绝,也无可阻挡地朝他呼啸而来。
在彻底陷入昏迷之前,郁铎想起来了,罗马夜总会,这里是他与江弛予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第2章 罗马夜总会
KTV 里群魔乱舞,彩色光球在头顶上来回闪烁,劲爆的舞曲几乎要将人的脑仁都震出来。
包厢里的每一个人都沉浸在这醉人的红灯绿酒中,唯有郁铎的目光,停留在了一个少年人的身上。
这个年轻人刚从门外进来,手里端着一份三层的果盘。他的身上穿着黑色马甲白色衬衫,领结打得规规矩矩,脚上踏着双黑皮鞋,鞋后跟翻折了下来,显然是有些不合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