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了几万里路,历尽了千辛万苦,决不能在门口停下。”
却听有人叹了一声:“门口?心未至时,虽到了门前,再走几万里也敲不到那门
哩。”
猴子一转头,“你是?”
这时却见一个白衣者从山那边行来,走在路上,轻盈如脚不沾泥,他来到猴子身后,
却是一个年青人,微笑着,风吹起他的衣角,他立在那,静如与天地一体。
“你刚才从那边来,我怎听得你在我身边说话?”猴子问。
“我身未至,意达即可啊。”
“哦。”猴子说。
“哦!不要告诉我,你听懂了!”那白衣人作鬼脸道。
“我虽不知你说的是什么,可是却猜你是说要跟别人说话,不用人在,直接用你的
心去告诉他的心便行了。”
白衣人脸上露惊异的笑:“猴子,这可是别人教你说的?”
“不是啊,我以前试过的。”
“咳……咳,什么?你试过?”
“我在花果山时,因从石中生,无父无母,别人都欺我,于是我便时常在夜深时独
自在洞里说话,不想却有人能听到。”
“哦,那人好耳力啊。”
“不是,它说它用心听见的。”
“它是谁?”
“它是一颗老树。”
“树也有心么?”
“它本来没有心,后来有只松鼠在它身上出生,它把身子与她住,她便做它的心,
帮它思想。”
“哦?”白衣人开心的笑了,“有趣,多与我讲讲吧。”
“花果山的故事,说七天七夜也说不完哩!”
“先把猴子的故事写完吧。”
“什么?”
“啊?哈哈,不是和你说的。”白衣人抬头望望星空,“知道吗?我们生活的这个
世界,现在正在被他们所注视着。有时他们会借我们说出他们想说的话,你若知道了这
一点,你也就可借助他们为你创造的灵魂与他们说话,这世上万物都是可以随意被变幻
的,你要想不被变幻掉,就要先知道自己是什么。”
“你说的什么变啊不变的?”
“呵,你知不知什么是唵、嘛、呢、叭、咪、吽?”
“什么唵嘛呢叭咪吽?”
“唵嘛呢叭咪吽就是……”白衣人唱:“佛即心兮心即佛,心佛从来皆要物。若知
无物又无心,便是真心法身佛。法身佛,没模样,一颗圆光涵万象。无体之体即真体,
无相之相即实相。非色非空非不空,不来不向不回向。无异无同无有无,难舍难取难听
望。内外灵光到处同,一佛国在一沙中。一粒沙含大千界,一个身心万法同。万世轮回
一瞬永。千变万化不离宗,知之须会无心诀,便是唵嘛呢叭咪吽——七十二变!”
“哗啦啦啦……”忽然下雨了。白衣人将身一转,本来洒满天的水珠竟随他的身形
聚向一个方向,化作一条银练绕他身转动着,最后在他掌心一颗接一颗垒起一根垂直银
柱。
雨瞬间又停了,星星重新飞舞萦绕。
大地上,却忽然又有无数绿草穿出,又变成千万朵花开放。
白衣人对猴子一笑:“你现在知道什么是千变万化,不离其宗?”
“我要学这变化!”猴子叫道。
白衣人一笑:“里面那个会,为何不让他教?”
“我惹他生气了,躲进门里去不肯见我,进门前,还在我头上敲三下。”
“这个死菩提啊,喜欢玩些这个东西,带坏了后人。他不出来,你在这干嘛?”
“我在这跪了七天了,可是他不肯出来见我。”
“哈哈哈,因为他在等天下雪……你是要求道,还等道来见你么?”
孙悟空啪落在地上,气喘吁吁。
“……见鬼,老孙走了七天,行了几万万里路,竟见不到一粒灰!”
“你走的路不对,累死也枉然。”忽有声音答。
“哈!终于有吭声的东西罗!你在哪?”
“这儿没有哪,我又能在哪?”
“少跟我玩这套!你不出来信不信我打烂你的庙!”
“哈!本来没有庙,还怕你打去!孙悟空,听说天下没有你战不胜的东西?”
“是!”孙悟空一挺腰,心里却想起了那个假悟空来。“你又如何知道我的名字?”
“哈哈哈……你的名字是谁给取的?”
“……这……俺老孙一生下就是这名字!”
“那你又是从何而生?”
“……我从何而生?”孙悟空想,“我从何而生?从何而生?”
一时间只觉得心中崩塌了下去,无数记忆思绪直落向无底深渊,就象他投入松鼠的
树洞时的感觉。
“啊!我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他捂住头大叫起来,“头痛,痛啊!”
“唉,紧箍咒。观音你够狠……”那声音喃喃道,忽而又大声了起来:“孙悟空,
你要记住,你当年和我说了什么!你说……”
“我要天下再无我战不胜之物!”
那是孙悟空的声音大声道。
菩提心中一喜,化出身来:“你醒了么,你醒了么?”
却见孙悟空仍在地上挣扎,那声音却是来自菩提的身后。
菩提一转头,看见了那只猴子,赤着足,围着草叶,满面稚气的猴子。
那一刻,菩提眼中晶光转动,百感交集,多少心绪一齐涌上来。
但那只是一瞬,他随即又变的冷冷的:“你怎么进来的?”
猴子道:“我踢开了门进来的。”
菩提眼中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异之色,“不对啊?历史不是这样的。”他想。
“你怎会有胆踢门?难不成有人教你?”
“是啊?你怎么知道?”
“哈哈哈哈!”有人笑道,“这猴子真不会说谎。须菩提,别来无恙?”
须菩提一见,大叫:“金蝉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