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是往自己的方向走来的，所以那一刻，江尧清楚得看见了那个女生的神情。

心疼、歉疚、自责……很多，但是这些情感都凝于了一处，那双眼睛里有很多东西一闪而过，随即仔细看，又什么都没有了。

她再也没有说什么，和母亲继续如来时一般聊天打闹，经过她们身边的时候，他清楚得听到吴侬细语，那是南方话，女生笑了，笑声如莺鸣，坦率而动听，仿佛刚才那些情绪压根没有存在过。

他那时候想，现在的女生能把感情藏得那么深，实属罕见。

出于无聊还是出于兴趣，江尧已经记不清了。

他在离那个女生宿舍楼不远处的一个凉亭坐下来等待，二十分钟后，女生背着笔记本包和她的母亲出来了，两人边走边聊，气氛竟然融洽如姐妹。江尧跟了上去，不远不近的距离，他听不懂她们说什么，似乎是一些家常，这时候江尧才想：这个家的男主人呢？

他跟着这对母女走到公交车，然后是接近两个小时的地铁，她们两人在离北京西站不远处一个地铁站下车，然后他看着她，把母亲送到一所连锁酒店，整个过程，女生都在笑，没有停止过说话，母亲也十分高兴而且感慨的样子。

但明明，江尧觉得那个女生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了。

他看着她们在公交站分别，不一会儿公交就来了，江尧先上车，拉着扶手的同时把头转向另外一边，那个女生又和母亲说了什么，母亲笑着大骂，片刻，那个女生也上了车。

公交车慢慢开走，女生没有再看后头，江尧那时候站在她的侧面，微微低头，就看到了她眼底的莹莹泪光。

她正死咬着唇瓣，嘴唇微抖，甚至还拼命眨眼，这些细节江尧看得一清二楚，视线随即落在她紧紧攥住肩带的手，片刻，他终于转过头去。

是因为周围没有认识的人，所以才放任自己流露悲伤，但是又不想让别人看见自己的丑态，所以死命想要隐藏。

那般倔强，高傲，但是又脆弱。他忽然觉得有趣，但同时，有什么东西被轻轻触碰，无声无息。

他跟着她回到学校，那个女生全程没有发现他，最后江尧在入了校门后径直走过她身边，她脚步一转，走向女生宿舍。

但经此一次，她的模样就映入了他的心底。

后来再见到她，她在操场上笑着，和周围的人嬉笑打骂，明明和所有人都玩的很欢，但江尧却清楚得看出来，她和每个人都保持着相同的距离，她身上总有一种若有若无的感觉，不远不近，但是人要走近，却艰难无比。

明明笑容那么真实，但是眼底的黯然却又那么明显，从江尧开始注视她开始，她眼底的那些东西就被放大一百倍落在自己心上。

开始更深入地了解她，知道了她的名字，她的手机号，她那个快要散掉的家，还有她喜欢的人。

从有趣，慢慢变成心疼。